西坊拐角的風帶著灰土味，我停下腳步，血竭也跟著頓住。他肩上扛著那個咬舌未遂的探子，人還活著，但話是問不出來了。
“召集。”我說。
血竭點頭，把人往肩上扛穩了些，轉身就走。我跟在他後頭，穿過三條暗巷，從一口廢棄的井口掀開石板，順著鐵梯往下。井底不是水，是一條密道，盡頭連著隱閣的前哨門。
門是青銅鑄的，上面刻著藥鼎紋，我伸手按在右側第三片鼎耳上，指腹蹭過一道舊劃痕——那是三年前有人誤闖留下的記號，後來被我改成開門機關。門“咔”地滑開一條縫，我們一前一後進去。
裡頭燈火通明，卻沒人說話。隱閣眾人己經到了，圍坐在主廳一圈，都是熟面孔，也有幾張新來的。他們穿著各色便服，有賣糖糕的、有修傘的、還有拎著鳥籠裝閒漢的，可眼神都一樣——盯著我，等我說話。
我沒繞彎子，徑首走到中央案前，袖中抽出那張磨得起毛的紙，拍在桌上。
“查哨。”兩個字墨跡發黑，邊上還沾了點泥灰。
“這個人，”我抬手指了指血竭丟在地上的探子，“昨夜盯我，今早又來，慶功宴上就出現過，左耳缺了一塊，眉骨有疤。穿皂役服，但袖口繡線齊整，靴底特製，踏瓦無聲。身上搜出一枚銅哨，內壁刻‘工’字。”
底下有人低聲念：“工……工部？”
“不一定。”另一個聲音接得快，“市舶司也帶‘工’字令牌，軍械坊也能用。”
“但他不是孤身一人。”我打斷，“他是被人派來的。目的不是殺我，是盯我。說明對方不想打草驚蛇，只想確認我在查什麼。”
廳裡靜了一瞬。
一個穿灰袍的女子開口：“那咱們現在是暴露了？”
“早暴露了。”我摩挲著耳墜，轉了半圈，“他們不衝進來拿人，只派人尾隨，說明還不確定我們掌握多少。這是試探，也是警告。”
“那就撤。”角落裡一個年輕小子站起來，“換個據點，斷聯絡，等風頭過去。”
“撤？”我看著他，“你猜他們會不會順著這條密道找下來？你昨兒送藥去東市攤子，前天在北街茶館聽訊息，哪一處沒留下影子？你一撤，等於告訴人家——我們心虛了。”
他張了張嘴，沒再吭聲。
“我們不退。”我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進耳朵裡，“他們想看我們躲，我們就偏要動。不動則己，一動就得讓他們知道，隱閣的人，不是好盯的。”
有人冷笑：“可我們現在連對手是誰都沒摸清。”
“不用全清。”我拿起筆，在紙上添了幾筆，“我們只知道三件事：第一，有人在查我；第二，這人背後有組織，能調人、給裝備、下死令；第三，他們和某個掌權派系有關，最近在頻繁聯絡外人。”
我頓了頓：“這就夠了。”
“接下來分兩路走。”我將紙推到中間，“一路繼續深挖這個派系和外界的聯絡，重點查近一個月進出昭京的陌生面孔、異常貨物流動、夜間密會地點。另一路負責佈防——啟用二級警戒，輪換暗樁，加密所有聯絡方式，準備三級預案。”
“三級預案？”有人皺眉，“真要全員轉入地下？”
“希望用不上。”我說，“但得備著。萬一他們動手，我們不能亂。”
“誰帶隊？”
“我親自跟主線。”我看了眼眾人，“你們自己報組，信得過的搭夥。行動代號‘掃塵’，從今晚開始，每兩個時辰一次銅鈴暗響，對不上頻率的，一律視為失效。”
“藥方密碼也換。”一個老成的聲音響起，“用《千金方》卷七的頁碼，跳字取義。”
“行。”我點頭，“再加上手勢——左手拂袖為真，右手摸耳為假。凡傳訊者，必雙軌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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