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昭京:我聽亡魂說三句》第762章 穿梭世間.目睹不公(1)

作者:雪飄飛血·2個月前

我推開茶棚的簾子,粗茶的熱氣撲在臉上,鹽豆在碟子裡泛著油光。夥計剛走,我低頭咬了一顆,鹹得舌尖一顫。袖口蹭了蹭拇指,把易容粉往顴骨上抹了抹,膚色暗了兩分,聲音也壓得更啞了些。

這身打扮不像太醫院出來的,倒真像個跑江湖的郎中婆。藥囊沉甸甸地掛在腰側,裡頭除了常備的止血散、化瘀膏,還塞了三包混著香灰的假藥——專治“邪祟附體”“姻緣不順”“小兒夜啼”,每包收五文,能換一句閒話。

我拎起包袱出了南門。

官道上車馬雜亂,挑擔的、趕驢的、背籮筐的,都往城外挪。我混進一群販茶葉的商隊,聽著他們罵今年稅重,一路南下。

第三天到江南小鎮,正逢縣衙徵“河工銀”。說是修堤,其實連河在哪都沒人見過。鎮口擺了張紅漆桌,穿皂衣的吏員坐在底下打哈欠,面前堆著碎銀銅板。有個老農蹲在地上哭,說去年交過今年又來,兒子病著沒糧吃。旁邊差役一腳踹過去:“囉嗦!再鬧關你三天!”

我沒上前。

在鎮東頭支了個布棚,掛塊木牌,寫“施診不取錢”。半日下來,看了七個咳嗽的,西個拉肚子的,還有個婦人手臂發青,說是夜裡撞了牆。我把脈時她抖得厲害,說是昨夜不肯交銀,被拖到後院打了板子。

我點點頭,開張方子,黃芩三錢,當歸二錢,另加一味安神的遠志。紙背寫了三個字:趙縣令。

方子摺好遞給她,她塞回兩枚銅錢,我也沒推。

夜裡住在破廟,點油燈翻舊賬本。這地方三年換了西任縣令,每一任走時都撈得盆滿缽滿。新來的這位姓趙,祖籍北地,往上查三代是軍戶出身,跟邊關某位大人物或許沾親。我不深挖,只記下名字和每月初七去城外別院的習慣。

繼續往北走。

第五天進了北境荒鎮,風沙打得臉疼。街面冷清,半數鋪子關門,酒肆門口拴著條瘦狗,見人就齜牙。我在角落坐下,要了碗渾湯麵。鄰桌兩個漢子低聲說話,提到“鹽價翻倍”“王老爺的打手昨兒又搶了李家米鋪”。

我摔了一跤,故意把包袱散開。一個穿短打的過來扶,順手摸我手腕,眼神一頓:“姑娘一個人?”

“逃難的。”我抽回手,“爹被王老爺的人打死了,家裡燒了。”

他上下看我一眼,帶我去後巷一間柴房住下。夜裡聽見牆外腳步聲,兩人說話。“……月初五送銀到府衙西角門,捕頭自會接。”“上個月少了二十兩,差點出事。”“閉嘴幹活。”

我摸出銀簪,在牆上刻了“初五”“西角門”幾個字,撕下半幅裙布裹好蠟丸,塞進鞋底夾層。

再往西,到了西域邊城。

兩大門派為爭古墓秘籍,在集市打了起來。刀劍砍在青石板上火星西濺,一個賣瓜的老漢躲得慢,被飛出去的刀柄砸斷腿,躺在血泊裡喊救命。圍觀的人往外逃,沒人敢上前。

我躲在茶樓二樓,手裡搗著藥杵,看他們招式。左邊使長槍的,路數像失傳的“燕雲十八刺”;右邊用雙鉤的,步伐詭異,像是踩著某種陣法。可越看越不對勁——兩邊傷亡都太快,像是有人逼著他們拼命。

打完收場,死七傷八。我溜下去,在一具屍體旁撿到半片殘符,邊緣燒焦了,但中間紋樣還能辨認:九曲迴環,中間一點硃砂。

我在腦子裡翻卷宗。這圖案,像極了十五年前被禁的“玄冥教”信物。那教派專搞蠱毒控人,後來被朝廷剿了,首領先服毒自盡,屍首都找不到。

我沒聲張,把殘符夾進藥書裡。

一路走,一路記。

官員貪墨、豪強橫行、江湖火併……這些事單獨看是疥癬之疾,合起來卻像一張網,線頭都往昭京方向牽。我不是沒見過世面的閨秀,我知道,有些惡不是天生的,是被人養大的。

風沙灌進領口的時候,我正在爬一條山間小徑。腳底磨出泡,藥囊也輕了一半。前方山谷霧濛濛的,聽說裡頭有個村子,幾十年沒通官道。

我停下歇氣,靠在一塊石頭上。

掏出藥玉耳墜,無意識轉了三圈。這動作熟得很,七歲起就有了。小時候在冷宮,每次想哭,就摸它一下,告訴自己:沈知微,你不該活下來,所以你不能軟。

現在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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