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竭掀開木板看了一眼,抬頭示意:能爬。
我正要說話,忽然嗅到一絲腥臭——極淡,混在溼氣裡,像是腐心苔遇潮發酵的味道。
“等等。”我拉住他手腕,“井壁有滑油層,還有警鈴機關。你聽。”
他靜下來。片刻後,井底傳來極其輕微的“咔噠”聲,像齒輪咬合。
“三具傀儡。”我說,“覆銅甲,眼嵌磷石,關節用隕鐵鉚釘連線。一旦觸發,會從上方落下圍攻。”
他盯著我看,眼神問:你怎麼知道?
“上次疫區死人身上拆下來的零件,和這井口刻痕對得上。”我掏出銀針,“你揹我上去,別碰井壁。”
他沒猶豫,蹲下身。我趴上去,一手摟他脖子,一手捏著銀針。他把十二把飛刀插進井壁作落腳點,一步步往上攀。
爬到一半,頭頂“叮”地一聲脆響。
警鈴啟動了。
三道黑影從上方墜落,砸在地上咚咚響。銅甲反著幽光,眼窩裡兩點綠火晃動。它們抬刀,斷首刀刃滴著蝕骨酸液,朝我們撲來。
“左膝內側第三枚鉚釘!”我喊。
血竭騰不出手,只能靠腿掃擋一具,翻身躍下井臺。我趁機彈出銀針,射向井頂齒輪。針尖撞上金屬,發出一串脆響,警鈴戛然而止。
三具傀儡動作頓了頓,似乎接收到了什麼指令,轉而集中攻向血竭。
他單手持唐刀,接連崩開兩輪斬擊。第三下硬接,震得虎口裂開。我瞅準空檔,指著第一具的左膝:“那裡!”
他旋身橫劈,刀鋒精準砍中鉚釘。咔的一聲,整條腿散了架。第二具緊隨而至,他也照著同一位置猛擊,關節斷裂,轟然倒地。
第三具突然抱胸蜷縮,胸口齒輪飛速旋轉,明顯要自爆。
“別讓它炸!”我喊。
血竭衝上去,整個人撲上去壓住它胸腔,用後背擋住衝擊波。轟的一聲悶響,他被掀翻在地,肩甲碎裂,右臂滲出血來。
我跳下井臺,扶起他。他沒說話,只是慢慢站首,左手仍按著刀柄。
前方百步,是一片荒廢祭壇。雜草齊膝,石柱傾頹。祭壇盡頭,一座半塌的地宮立在霧氣中,門額上刻著扭曲符文,風一吹,嗡鳴低響,像是有人在地下哼歌。
我耳墜微微震動,累絲銀簪發涼。血竭刀柄上的霜更厚了,呼吸也變得沉重。
“再往前,就是死地。”他低聲說,聲音沙啞。
我摸了摸藥囊,取出一顆安神香丸含進嘴裡。舌下微苦,頭腦漸漸清明。
“來時就沒打算活著回去。”我說。
我們站在祭壇邊緣,風捲著灰土打在臉上。地宮門口無守衛,也沒機關,可那股嗡鳴越來越密,像無數根細線纏住西肢,往裡拽。
我盯著那扇門,右手緩緩握緊了銀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