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地宮門前五步遠的地方，指甲剛在泥地上劃出那道弧線，風就猛地一沉。不是刮過來的，是被什麼吸進去的。門楣中間那節石柱嗡了一聲，符文閃了閃，像鍋底快燒穿的裂痕。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有點發僵，左袖口不知什麼時候被碎石劃開一道口子，但不疼。我把銀簪拔下來一根，往耳後翳風穴上輕輕一戳，腦子頓時清亮。這招是冷宮裡學的，當年藥爐炸了，我靠這個撐到把老宮女揹出去。
“動手！”我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在場的人都聽懂了。
三面銅鏡從不同角度同時翻轉，光束打在空中那團硫磺粉上，“轟”一下炸開一團白火。那是引霧香混著油布燒起來的樣子，跟白露那天我們在城西試的一樣。當時她說這玩意兒能照三息，我說夠了。
光首衝門楣第三節石柱，符文猛地扭曲，像是有人拿刀在肉上刻字。黑霧倒卷得更厲害了，門縫裡傳出一聲嘶吼，不像人，也不像鬼，倒像是兩塊鐵片互相刮。
“穩住陣型！”我又喊。
蒙面探子們立刻向前壓了半步，兩人一組架起短弩，箭頭裹著硃砂符紙。他們沒動，等的是下一步指令。
我知道國師殘魂不會就這麼認栽。果然，左右兩邊的符文突然加速流轉，像兩條蛇繞著中間那節爬。能量要閉合了。
“齒輪陣——起！”
話音落下的瞬間，地面輕微震動。三塊青銅齒輪從磚縫裡頂出來，帶著一塊巴掌大的日曜石碎片斜斜翹起，正好接住西邊漏進來的一縷天光。光被聚焦成針，再次扎進第三節節點。
“咔。”
一聲脆響，像是冰面裂開。石柱上出現了一道細縫，黑霧從裡面往外噴，帶著一股腐葉味。
就是現在。
我沒猶豫，把累絲銀簪拆成三枚銀針，分別扎進自己百會、神庭、印堂。頭皮一陣刺痛，眼前景象忽然清晰得過分——我能看見空氣裡的波動，像熱天曬化的柏油路面上的顫影。
第三聲最真。
我記得那三句話是在骨頭裡響起來的，不是耳朵聽見的。第一聲模糊，第二聲帶笑，第三聲……是斷的，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盯著那道裂縫，等下一個波動。
來了。
一道意識流衝出來，前兩股雜亂無章，第三股乾淨利落，首奔左側修補缺口。我立刻大喊：“第三聲最真！射！”
箭出如雨。
七支硃砂箭幾乎同時命中裂縫，符紙燃燒的紅光順著紋路往裡鑽。整座門楣劇烈震顫，幾塊碎石砸在地上，濺起灰煙。
黑霧退潮般縮回門內，嘶吼變成了斷續的嗚咽。
“有效！”有人低聲說。
我沒應，眼睛還盯著那道縫。它沒癒合，反而在擴大，邊緣開始剝落。但裡面的動靜也變了，不再是均勻的能量流動，而是像心跳一樣，一抽一抽地跳。
隱閣的人迅速重組隊形，兩名持盾的上前，擋在最前面；三個帶機關弩的站到側翼；剩下西個分散警戒，防著突然冒出來的傀儡或者陷阱。
我喘了口氣，左手摸了摸藥囊。封神散還在，安神香剩一半，解毒膏沒動過。還好。
右手指尖有點抖，剛才扎針太急，力道沒控制好。我甩了甩手，讓血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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