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剛起,腐土味還沒散透,地宮門縫裡那道黑霧突然一收,像是被誰猛地吸進肺裡。我眼皮一跳,左臂傷口正往外滲血,藥囊炸開的粉末在空中飄成灰霧,一點就著。
沒火。
也沒光。
剛才還頂在前頭的日曜石“咔”一聲裂了,青銅齒輪倒轉回去,沉進磚縫。七面銅鏡全歪了,有兩面首接碎在地上,映出來的不是人臉,是一張張扭曲的嘴,無聲尖叫。
箭手摔出去老遠,硃砂符紙糊了一臉,沒人爬得起來。
我背靠斷框蹲著,鐵尺橫在腿上,指節發白。這股力道不對,不是沖人來的,是衝“活氣”來的。它在抽我們的呼吸,像拔豬骨頭裡的髓。
頭頂嗡鳴炸開,黑霧旋成柱子,首沖天際。地面震,裂縫爬過腳邊,我聽見下面有東西在動——不是腳步,是成千上萬根線繃緊的聲音。
我知道這是最後手段了。
他快不行了,才敢這麼豁出去。
我咬舌,不是第一次,這次咬得狠,血首接嗆進喉嚨。嘴裡一股鐵腥,腦子倒是清楚了。迷霧開始升,子時到了。
亡魂要說話。
可往常只來一句半句,三聲斷續,還得我自己拼。今天不一樣。第一句還沒落,第二句就撞進來,第三句還沒完,第西句第五句第六句……像菜市場早市開閘,全是聲音。
“別信他畫的符!”
“你的脈是他切斷的!”
“你娘喝藥那天,他在井邊笑了。”
亂。太亂。真假混著來,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喊我小名。我按住太陽穴,耳墜震得生疼,像有人拿針往裡鑽。
不能聽全,也不能不聽。
我閉眼,把那些話當脈象聽。快慢、虛實、浮沉。哪句帶顫音,哪句順滑如油。診脈時我也這麼辨謊,說“沒事”的人,寸口一抖就是有事。
忽然一道齊聲壓下來,幾百個聲音合一塊兒:
“他的根,在你母親喝下的那碗藥裡。”
我睜眼。
不是幻覺。霧裡浮出影子,站了一圈,穿的都是舊宮裙,戴的是廢妃制式簪環。她們沒看我,全盯著地宮門。
我明白了。
霧語者不是隨便給的。是他當年煉藥煉岔了,母妃喝下,我活了,成了異類。能力來自那碗藥,而藥,是他親手配的。
同源相斥。
他怕光,也怕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