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撕開衣襟,左肩露出舊疤,那是小時候試藥留下的。我用鐵尺割下去,血湧出來,燙的。我抹在累絲銀簪上,三枚銀針彈開,尖頭朝外。
然後我把它舉起來,對準迷霧最濃處,低聲說:“都回來。”
不是命令,是請。
像開藥方,請君入甕。
霧動了。那些影子開始繞簪打轉,速度越來越快,吟唱聲起,是首老藥經,我娘臨死前哼過的。音調一起,黑霧柱子晃了,像是被什麼卡住的齒輪,咯噔一下。
我再喊:“再響點!”
她們真響了。
歌聲炸開,不是耳朵聽見的,是骨頭裡震的。地宮門框“砰”地內凹,第三節石柱“啪”地炸出蛛網裂,紅痕順著往下淌,像流血。
黑霧反撲,捲成刀刃劈來,我站著沒躲。
身後有人動了。
是剛才倒下的探子,滿臉血,爬起來了。還有那個摔斷腿的箭手,撐著弓站了起來。他們不看我,也不說話,但站成了陣。
我知道他們不是自己醒的。
是霧裡的東西,推了他們一把。
我抬手,指著門縫,血順著簪子滴下去,砸在泥上,滋一聲冒煙。
“打他的命門。”我說,“就在那碗藥裡。”
沒人應,但銅鏡重新舉了起來,殘存的光圈一圈套一圈,照向裂縫。箭上新裹了血符,不是硃砂,是我的血。
第一支射出去,釘進石柱接縫。
整座地宮抖了三下。
黑霧縮回門縫,只剩一絲,像快熄的香頭。裡面傳出一聲悶吼,不是人聲,是幾十年壓在地底的怨氣,終於漏了風。
我站著沒動,左手還在流血,右手握緊銀簪。霧沒散,影子還在繞,歌聲低了,但沒停。
我知道他沒死。
可他己經怕了。
我往前走一步,踩在剛才畫戰術圖的地方。泥地上的弧線還在,我用簪尖補了一筆,改成一個倒三角,底下寫兩個字:斷根。
風停了。
我盯著那道縫,說:“輪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