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爬上隱閣密室的石窗,我正對著案上攤開的《昭京風物誌》第三頁發愣。那頁寫著“北境七村,尚左行,忌赤色,婚喪皆以灰布覆門”。我用指甲輕輕颳了下書邊,心想:這規矩比太醫院抓藥還嚴,錯一味就出人命。
白芷蹲在角落翻箱子,銅鈴叮噹響個不停。她昨天耳朵才受過傷,今天纏了層薄紗,倒是一點不耽誤嚷嚷:“姐姐,你說咱們要是穿紅鞋踩進去,他們會不會當場拿掃帚打出來?”
“不會。”我把書翻過一頁,“他們會先請我們喝一碗‘靜心茶’,然後趁你睡著把鞋燒了,再把你綁到山神廟前罰站三天。”
她抬頭看我,眼睛亮得像剛擦過的銅鏡:“你怎麼知道?”
“書上沒寫。”我指了指自己腦袋,“但凡這種地方,最恨外人破規矩。你不守,他就讓你變成規矩的一部分。”
她哦了一聲,繼續扒拉工具箱,嘴裡唸叨:“那我得把機關鞋底的顏色換掉……上次做的那個遇熱變灰的蠟片還有剩嗎?”
“在第二個暗格,貼著‘勿動’標籤的那個。”
她哎喲一聲:“這不是你上次說‘誰碰砍手’的盒子嗎?”
“現在改口了,”我說,“為了任務安全,暫時允許你碰,但出了差錯,手還是得砍。”
她吐了吐舌頭,動作卻一點沒慢,三下五除二就把盒子開啟,掏出一片灰濛濛的蠟片舉起來對著光看:“這玩意兒真能騙過他們眼睛?”
“能。”我起身走過去,接過蠟片捏了捏,“只要別傻乎乎站在太陽底下烤半個時辰。”
她嘿嘿笑了兩聲,忽然又想起什麼:“對了,說話呢?那邊口音拐得厲害,我聽著像雞鵮架,一個字都分不清。”
“我己經錄了一段村老念契的錄音。”我從袖中抽出一根細竹管,插進桌上的機關音匣小孔裡,“是謝大人早年巡防時留下的,原聲原調。你拿去聽熟,別到時候張嘴就是一句‘本官查你稅冊’,把人嚇跪了。”
她接過竹管塞進耳朵,剛一擰動音匣旋鈕,裡面就傳出一個沙啞老頭的聲音:“……東坡田二畝三分,牛一頭,驢無,娶妻王氏,生子不詳——”
白芷猛地拔出竹管:“這誰家戶口本啊!也太瘮人了!”
“這就是人家日常。”我重新把竹管收好,“你要裝成那邊逃荒來的姐弟,就得連他家祖宗八代養過幾只耗子都能背出來。”
她拍拍胸口:“壓力大了啊。”
我沒接話,轉身走到藥案前,拿起昨夜整理好的禁忌清單。一共十三條,我一條條抄在袖內絹布上,墨跡未乾時用指尖輕壓每行末尾,免得蹭花。抄完後試讀一遍,唸到“見客不出右足”時頓了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靴尖。
白芷湊過來問:“怎麼?”
“我在想,”我說,“要是有人非讓我跨門檻先邁右腳怎麼辦?”
“你就踹他。”她說得乾脆。
我看了她一眼。
“我是說……”她訕笑,“你可以假裝摔倒,順勢滾過去,也算進了門。”
我點頭:“這主意還行。”
她得意地揚起臉,下一秒就被我遞過來的一疊紙糊了個滿頭。
“幹嘛!”她甩著頭髮上的漿糊。
“練習。”我把最後一份偽造路引拍平,“從現在開始,你是沈家阿醜,我叫你姐姐,你叫我阿姐,不準喊漏嘴。哪天你能在我面前連說十句‘阿姐我餓了’都不帶笑場,才算合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