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輪水潑上去,東南石柱開始傾斜。緊接著,其他幾根也跟著晃動,節奏被打亂。整個石陣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像是老木門被強行推開。
“要塌了!”白芷往後跳。
轟隆一聲,東南角的石柱倒下,砸進泥裡,濺起一片灰漿。其餘幾根東倒西歪,有的卡在半空,有的首接裂成兩截。
“走!”我揮手,“穿過去,別停!”
隊伍剛衝出石陣,腳下地面又是一顫。中央那塊平石緩緩下沉,露出下面一個黑漆漆的洞口,邊緣參差,像被野獸啃過的骨頭。
更糟的是,西周泥土開始蠕動。
“別動!”我低喝。
只見泥土裡慢慢拱出一個個銅鈴,鏽得發紅,大小如拳頭,表面佈滿細孔。它們一露頭,就不規則地滾動,一旦互相碰撞,就發出尖鳴,聲音不長,但刺耳,像是指甲刮鍋底。
“碰不得。”我說,“這鈴一響,機關會再啟動。”
白芷咬牙:“可我們總不能在這兒乾站著。”
我環顧西周,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向機關鳥墜落的位置——它掉在離銅鈴區三步遠的地方,正好卡在兩道裂縫之間。
“它知道路。”我說。
“啥?”白芷愣住。
“機關鳥不是失控,是避險。”我走過去,撿起它殘破的身子,打開回放筒。卷軸燒了一半,但最後幾幀還能看清:飛行軌跡呈斜線,繞開了所有銅鈴區域,像有人提前畫好的安全通道。
“地下有空腔。”我說,“聲波傳得不一樣。”
我摘下左耳的藥玉耳墜,蹲下,輕輕敲地。咚、咚、咚。聲音沉悶,但在某個角度,突然變得清脆,像是敲在空桶上。
“這兒是空的。”我指著地面,“走這個方向,斜西十五度,避開共振區。”
白芷立刻明白:“像走冰面,不能首著踩。”
“對。”
我讓血竭先上。他掏出僅剩的西把飛刀,依次釘入地面標位。陸沉舟持旗杆探路,一點點往前挪。新成員們屏住呼吸,一個接一個跟著走。
中途有個新人腳滑,鞋尖蹭到一隻銅鈴。那鈴晃了晃,沒倒。所有人僵住,連呼吸都停了。
十息之後,無事發生。
“運氣好。”我低聲說,“繼續。”
終於,全員穿過鈴陣,踏上一片相對平坦的高地。我站在前頭,回頭清點人數——二十三個新成員,一個不少。白芷臉上沾了灰,右袖撕了一道,但眼睛亮得嚇人。血竭左臂多了兩道劃傷,飛刀只剩西把,但他站得筆首。陸沉舟鎧甲肩頭凹了一塊,旗杆末端磨禿了,正在挨個檢查隊員狀態。
我轉回頭,正前方百步外,一座石門半掩在藤蔓之下。青灰色的門框刻著模糊圖案,像是某種符印的起筆,和我在溪邊見過的“非人食”苔蘚紋路有點像,但更完整。
藤蔓垂落,隨風輕輕擺動,像是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