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答。那地方正好在《風物誌》標註的“禁採區”邊緣,按理說連樵夫都不敢近。
夜裡睡下不久,我聽見鼓聲。
三響。
第一聲沉,第二聲浮,第三聲拖得極長,尾音像是被人用手猛地捂住。
我的手指瞬間繃緊。這節奏——太醫院測脈銅鐘敲“血瘀阻絡”時就是這個調。
白芷在隔壁也醒了。我聽見她翻身的聲音,接著是極輕的咔噠聲,機關音匣開始錄頻。
我沒動,假裝熟睡,耳朵卻豎著。鼓聲再沒出現,但窗外月光移動的角度變了,說明過了子時。
第二天一早,我們繼續往深山走。路上遇到個挑柴的漢子,肩上擔子壓得首晃。他看見我們,停下腳步,眼神在白芷臉上多停了半息。
“外來的?”他問。
“路過。”我答得乾脆。
他點點頭,忽然低聲說:“夜裡別往東坡走,山神選童男。”
話音未落,他自己先噤了聲,挑起擔子快步走了。
白芷等他走遠才小聲問:“他說啥?童男?咱們不是來找藥引的嗎?”
“現在也是了。”我看著他背影消失的方向,“只不過,可能不只是藥引。”
她沒再說話,默默檢查了腰間的工具包,確認變聲器、蠟片、假戶籍都在。
山路越走越窄,林子也密起來。空氣開始泛潮,呼吸間有種說不清的腥味,像是陳年鐵鏽混著腐葉。
“阿姐。”她突然拽我袖子,“你看樹。”
我順著她目光看去。一棵老槐樹的樹幹上,被人用灰漆畫了個圈,位置恰好在成人胸口高處。圈內無符無字,只有三個小孔,排列如星。
我沒靠近,只記下方位。這標記不在《風物誌》裡。
再往前,地勢微凹,霧比別處濃。遠處傳來隱約的人聲,斷斷續續,聽不清詞,但語調古怪,像是唱,又像是念咒。
“到了。”我說。
白芷屏住呼吸,輕輕點頭。
我們藏身在一叢灌木後,前方不遠處,幾盞灰燈籠掛在木架上,圍成一個半圓。地上鋪著草蓆,席上擺著九隻陶碗,每隻碗裡盛著不同顏色的液體。
沒有人說話。
一個披灰袍的人緩緩走出,手裡捧著一卷竹簡。
我摸了摸髮間的累絲銀簪,確認微型藥囊己鎖好。
白芷悄悄取出鐵筆,在泥地上寫下兩個字:**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