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在藥爐邊換藥，左手剛解開繃帶，右肩就抽著疼。布條一扯開，血痂黏在紗布上，撕得整條胳膊發麻。我咬住牙，把新熬的金創膏抹上去，手指抖了兩下，差點把瓷盒打翻。
冷水盆就在旁邊，我掬了一捧潑在臉上，涼意刺得太陽穴首跳。清醒了點。
腦子裡還在轉坡底那場亂戰——陶碗、符印、傀儡後頸的刻痕、刺客嚥氣前那句“主己在霧中等你”……這些事像一堆碎瓷片，看得見，拼不攏。
門響了，謝明棠進來，手裡抱著一摞卷宗，外頭還裹著太醫院的火漆封皮。他把東西放在長案上，沒說話，先倒了杯茶遞給我。我接過，喝了一口，苦得皺眉。
“不是給你泡的提神茶，”他說，“是安神的，你脈象浮躁，再熬下去要傷心火。”
我沒吭聲，把杯子放下，伸手去翻他帶來的卷宗。他也不攔，只把油燈往我這邊推了推。
“從東坡村開始理。”我說。
他點頭，在對面坐下，抽出第一份：“八日前，村民上報有孩童夜遊不語，查無病因，歸為‘風噤’。”
“不對。”我打斷，“那些孩子眼白泛青，舌底有細血絲，是被某種聲波震過經絡，不是風邪入體。”
謝明棠抬眼看我，沒質疑，只記下一條：“疑為聲引術初試，目標或為測試共振頻率。”
接著是一張燒剩半截的引魂幡拓片，我從袖袋裡摸出另一角殘布，拼上。圖案對上了，但中間缺一塊。我又把之前幾樁案子的器物拓片全攤出來——疫區井蓋符紋、荒廟地磚刻痕、東坡村樹幹星孔……七零八落擺了一桌。
謝明棠忽然問：“你發現沒有，這些地方，泥土都偏軟？”
我一愣。
“我去過三個現場，取過土樣，回來化驗，發現都含微量灰燼，成分接近紫河車煅燒後的殘渣。”
我猛地抬頭：“紫河車？那是皇室秘祭才準用的東西，民間私藏斬立決。”
“所以不該出現在村野之地。”他盯著我，“可它出現了，還不止一次。”
我站起身，走到牆邊櫃子前，開啟暗格，取出一箇舊布包。這是我七歲那年藏在冷宮牆縫裡的，母親唯一留下的東西。我一層層開啟，裡面是一塊褪色的織錦，邊緣繡著半環藤蔓紋——廢妃一族的族徽。
我把織錦鋪在桌上，和那些拓片比對。忽然，我停住。
“方向錯了。”我說。
謝明棠走過來。
“我們一首以為族徽是敵人故意留下，引我入局。可你看——”我指著九張拓片，“每一處出現族徽的地方，它的朝向都不一樣，但所有朝向的延長線，最終都指向同一個地點。”
他迅速拿來地圖鋪開，拿筆連了幾條線。
交點落在昭京西北角。
“淨業寺。”他念出名字。
“那地方十年前就塌了，現在只剩斷牆，連香火都沒有。”
“但它原本是母族下葬時停靈三日的暫厝之所。”我聲音低下去，“我孃親的棺槨，曾在那裡停過一夜。”
謝明棠沉默片刻，輕聲道：“所以他們不是用族徽騙你——是用你知道的標記，把你引到真正埋骨的地方。”
我盯著地圖上那個點，手指壓在上面，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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