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也得改。”白芷蹲在旁邊記筆記,“你平時說話太利索,一個字一個坑,得學會吞半句。比如問路,別說‘淨業寺怎麼走’,要說‘那個……破廟,西邊那個,有人去過麼’。”
我點點頭,試了一遍。聲音更低,含糊,帶著點山地方言的拖腔。
她滿意了,又從竹箱裡拿出一套粗麻道袍,洗得發白,肘部打著補丁,領口還沾著點乾薹蘚。
“特意去老道觀翻的,穿三天就和真的沒兩樣。”她幫我換上,又塞進一個竹簍,“裡面是銀針匣、應急毒丸、火摺子,外頭裹了層乾薹,看著就像剛從林子裡刨出來的。”
我背上簍子,重量剛好,壓得肩頭一沉。
“還有這個。”她遞來一支鐵筆,樣式普通,但尾端有暗釦,“按下這裡,筆尖能彈出半寸刀刃,防身用。”
我接過,插進發髻。
“三日之內,我在舊驛道北口等你回信。”她退後一步,上下打量我,“要是沒訊息,我就放機關鳥。”
我點頭。
她忽然湊近,壓低聲音:“別讓他們看出你是吃細糧長大的。你咬東西的時候,總愛用後槽牙右邊——那是小時候在冷宮裡,飯裡常有砂子養成的習慣。現在得改,要用左邊,裝作牙齒不齊。”
我怔了下,沒想到她連這種細節都記。
“記住了。”我說。
她笑了,眼角彎成月牙:“那你現在,不是沈知微了。”
我不是沈知微了。
我是玄苓,一個沒人知道來路、也沒人在乎去向的採藥道姑。
天光微亮,晨霧剛起,院子裡溼漉漉的。我站在後門口,手扶門框,最後一次檢查自己:衣角無多餘繡線,鞋底無京城特有的煤灰印,腰間無藥囊,耳上無墜子。
我推開門,走出去。
腳踩在泥地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印子,很快被霧氣蓋住。
身後,白芷沒再說話,只是靜靜站著,首到我的身影在薄霧中變得模糊。
我沿著小巷往西走,腳步平穩,呼吸均勻。路過早點攤時,聞到豆漿香,沒停;聽見孩童嬉鬧,沒回頭;碰到挑糞的老漢迎面過來,我側身讓路,低頭唸了句“阿彌陀佛”。
老漢嘟囔一句“窮道士”,搖搖頭走了。
我繼續往前。
官道入口就在前方,石板路延伸進霧裡,看不見盡頭。
我踏上第一條石階,風吹起麻衣一角。
竹簍輕晃,鐵筆微響。
我往前走,一步,又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