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貼著皮膚,涼而不寒,鑽進鼻腔時帶著一絲杏花被泡軟後的甜香味。
高窗上凝著細密的水珠,偶爾有幾顆承受不住分量,順著玻璃緩緩滑下去,留下道道蜿蜒的水痕。
正午的陽光從水汽的縫隙裡擠進來,被濾成了一種柔和的。近乎於蜜色的光。
光柱裡翻滾著細小的塵埃,斜斜地鋪在殿內的石磚地面上,烙下一塊塊溫潤的亮斑。
亮斑的邊緣是模糊的,帶著一圈毛茸茸的光暈,光是看著似乎都能感到一絲微溫。
屋簷上的殘水只剩下零星幾滴,滴答聲隔半晌才響那麼一下,像是這場雨留下的最後一個不肯退場的音符。
議事殿的談話還在繼續。
阿史那靠在王座上,手指在紅瑪瑙上輕輕敲著。扶手早已被他的掌心捂得溫熱,瑪瑙的涼意褪盡,只剩下一層柔滑的光澤。
他看著那兩位從這場議事開始便一句話都沒說的長老,微微眯起眼睛,瞳仁深處閃過一絲玩味的光。
他記起來了,這是原來南海兩位大國的國王。
那個滿臉絡腮鬍。身材高大健碩的是爪哇國主,那個精瘦面白的則是壓梨大國主,在南海歸降那日都被他封為了長老。
方才藤原籌仁指著他們幾個,說什麼「我們有秘密武器」。
阿史那視線從幾人身上依次掃過,嘴角往下一撇,心裡不以為然。
一個莽漢一個小白臉,還有一個矮子中年人。
就他們?能算什麼秘密武器?
爪哇國長老的絡腮鬍從耳根一直延伸到下頜,那一蓬蜷曲的黑鬚粗硬得像馬鬃,根根直立。
手臂粗壯有力,鼓脹的肌肉幾乎要撐破袖口,青筋如虯龍般盤踞在古銅色的皮膚下,看著一拳便能把人打趴下,倒是個打仗的好苗子。
但也算不上秘密武器吧,充其量是個耐用的兵。
壓梨大國長老看著又瘦又弱雞,臉白得跟擦了麵粉一樣,毫無血色,透著一層病態的慘白,細瘦的脖頸下隱隱可見青色的血管。
一雙狹長的丹鳳眼總是聾拉著,半睜不睜,偶爾抬眼,便投射出一道陰惻惻的光,讓人瞧著便覺得此人奸詐,下巴尖的好似能戳死人。
阿史那心裡暗啐了一口——
這能是什麼秘密武器?難道讓他拿他的尖下巴當暗器嗎!?
還有藤原籌仁,個子矮得像是生出來時被天神踩了一腳。
就那個子,惹他生氣了怕是得跳起來才能打著自己膝蓋。肩膀也窄,跟被門板夾過似的。
不過曾經作為第一大國國王,那股子氣勢倒是不小,一雙小眼睛暗斂鋒芒,腰板挺得筆直。
但是要讓草原部落同意合作,這也沒什麼用啊。
這三人?秘密武器?看著就毫不相干。
窗外的陽光又亮了幾分,水窪裡的積水被曬得蒸發,騰起一縷若有若無的白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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