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隨即爪哇國長老的話,肯定了他的猜測。
爪哇國長老先是彆彆扭扭地行了個西域禮節。他那兩隻佈滿老繭的手交疊按在胸口,腰背略彎,動作僵硬得宛如一頭熊在學人作揖。
腳下那雙沾著幹泥的皮靴在大殿的石磚地上蹭出兩道淺淺的灰痕,靴幫上還粘著幾根不知從哪片草場帶來的枯草莖。
一雙眼裡帶著認真,絡腮鬍隨著動作微微顫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高高鼓起,然後震聲開口,那聲音像一面牛皮大鼓被驟然擂響,粗獷洪亮,在大殿裡迴盪。
「王上!巴林部落的可汗——」他頓了頓,喉結大力滾動了一下,眼中泛起一層驕傲。
「是臣的雙胞胎弟弟!」
「弟弟」二字砸在地上,嗡嗡作響。
殿角幾盞燭火都被這聲音震得齊齊一抖,火光跳了幾跳,在牆上投下幾道亂竄的影子。
高窗上蒙著的薄薄蟬紗也被震出一層極細的漣漪,像是平靜的水面乍然被投入了一粒石子。
阿史那心頭一震。原本鬆散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收緊,指腹在紅瑪瑙上狠狠碾過,指尖因為用力而泛起青白。
雖然有猜測他可能是草原人——他那個頭,那副骨架,半分不似南海人。
但萬萬沒想到,他竟然能是可汗的親哥哥!
隨橙想呢,兄弟倆能一個在北邊做大部落的可汗,一個在南邊當大國的國王!?
這是什麼概念?這一家子,一個哥哥一個弟弟,竟然分別在兩個隔著十萬八千里的地方各自稱王稱霸?
他靠在王座上,冰冷的椅背透過衣料刺著他的脊樑,千萬種情緒翻湧——
震驚。荒謬。狂喜……最後攪成一團難以言喻的眩暈。
殿頂彩繪的螺鈿藻井在他眼裡模糊成一片旋轉的虹彩,那些金漆飛仙彷彿真要脫壁而出。
貝殼鑲嵌的雲紋在陽光折射下閃出五顏六色的碎光,一圈一圈地盪開,晃得他更暈了。
心神震顫間,他猛地想起一句之前聽到過的中原老話來。
這家子祖墳冒青煙了!?
阿史那一瞬間彷彿喪失了語言功能。
嘴唇翕動了兩下,張開又合上,想說點什麼,可那些話剛湧到嗓子眼,又被那股巨大的荒謬感硬生生按了回去。
殿內一時間安靜得落針可聞,連窗外簷角的殘水滴答聲都清晰得蕩了進來。
半晌,還是南海三人一旁的答失蠻不可置信地尖聲開口。
「不可能!怎麼可能!你們是兄弟!怎麼會一個在南一個在北!?」
聲音尖利得如同一把刀劃過鐵皮,連窗外那幾只正在水窪邊啄水的麻雀都被驚得撲稜稜飛起,帶起一串細碎的水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