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一說……好像真的是這樣!」有人拍了一下大腿,「啪」的一聲,在如今安靜的棚子裡格外響亮。
那是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瘦高個,他的膝蓋上沾滿了泥漿,褲腿上糊著厚厚的一層。
在棚子裡待了一會兒外面已經幹成了硬殼,這一拍,泥殼裂開幾道縫,露出了裡頭還未乾透的溼泥。
他拍完之後眼睛便是一亮,好像一瞬間便想通了什麼道理,繼續開口道:「王猛剛定下要將皇位給葉靈兒,天災就來了!」
「這場雨就是老天爺在告訴我們啊!他不同意!」
一個年輕婦人尖聲叫著,她的劉海溼答答地貼在額頭上,碎髮從鬢角垂下來,黏在嘴角和下巴上。眼眶通紅,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從眼角不停地往下淌。
她懷裡抱著一個被棉布裹著的孩子,但棉布已然溼透,孩子的嘴唇發著白,已經哭得沒有聲音了,只有小胸脯還在微弱地起伏。
那婦人一邊喊一邊抱著孩子使勁往火盆邊又湊了湊。
「如此看來,我們必須撥亂反正才行!否則這場雨永遠不會停!」
說這話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流民。
他從人群裡站起身來,比別人高了整整大半個頭,頭頂幾乎要頂到棚頂那片被雨水壓得凹進來的油布。
穿著被泥水浸染干了些就開始發硬的粗布短褐,短褐上打著好幾個補丁。
布料的顏色早已經看不出來,糊著一塊又一塊幹不幹溼不溼的黃泥。
短褐下的肩膀極寬,兩條胳膊肌肉虯結,小臂上有一道極長的舊傷疤,手心裡全是老繭。
他喊完這句話便從人群裡擠出來,粗糙的大手撥開前面擋路的人,站上棚子側邊用來抵住油布的一輛破板車上。
泥地溼軟,那板車輪子都陷了不少進去,他踩上去的時候車身沒穩住晃了好幾下,不過最後還是穩住了。
他咳嗽兩聲,待全場的目光都向他看來,便高舉著手臂,對著下方的難民大聲呼喊起來。
聲音穿透了雨幕,傳到每一個仰著頭的流民耳朵裡。
「老天發怒了!我們必須要撥亂反正!」
他停了一下,低下頭,目光在人群裡掃視一圈——
一張張被雨水和恐懼扭曲佔滿的臉正仰頭看著他。
他心裡滿意地點點頭,開始繼續喊,聲音比剛才更高。
「雖然舒靖薇如今已然殘廢,不能再當皇帝,但是舒氏不是還有一位二皇女嗎?那可是正統的舒氏血脈!」
「只要舒氏王朝歸位,老天爺的怒火定然就會平息了,天災也會停了!」
他喊完之後,旁邊幾個早就擠在人群裡的同伴立刻跟著振臂高呼。
他們分散在人群的不同方位,這會兒同時舉起拳頭喊起來,聲音聽起來就像是從四面八方湧出來的。
「擁立舒柔殿下!撥亂反正!平息天怒!」
他們的拳頭在空中揮舞,每次動作都會帶飛衣袖上殘留的水珠,打在旁邊人的臉上和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