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流民都信了這個說法,跟著一起高喊口號。
一張張浮腫發白的臉上,嘴唇乾裂出血,眼窩深陷,顴骨高聳,眼眶裡卻燒著兩團異樣的光——
那是天災把人熬到極限之後,人們突然看見一根救命稻草時的光,既茫然又灼熱。
幾個農戶從地上爬起來。在泥水裡跪坐了太久,褲子膝蓋處的布料已經被泡得發軟,泥漿都滲進了纖維裡。
他們舉起佈滿青筋的手,手背上的皮膚糙得像是乾裂的老樹皮,縱橫交錯的紋路里嵌著泥土。
指節因為常年幹活變得異常粗大,指甲縫裡全是洗不掉的泥垢。
青筋從手背一直爬上前臂,凸起著,宛如一條條在乾涸河床上暴曬過的蚯蚓。
他們高舉雙手跟著喊,嗓音沙啞至極,又幹又澀,有的喊到一半便劈了叉,尾音顫巍巍地散在雨聲裡。
很快,更多的聲音從棚子的各個角落裡湧出來,此起彼伏,疊在一起,匯成一片混雜而狂熱的聲浪。
有老漢沙啞的乾嚎,有婦人尖銳的叫喊,有少年變聲期特有的粗嗓,甚至還有孩子稚氣的跟念。
這些聲音高高低低地攪在一起,像一口沸騰的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滾燙的泡,把雨聲都蓋了過去。
只是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那義憤填膺的領頭人,那個站在破板車上揮臂高呼的壯漢——
不過是聽從京城某個人的命令,負責煽動他們罷了。
他喊的每一句話都不是他自己想出來的,他揮拳的時機都是被提點過的。
雨還在下,沒有要停的意思。
密密麻麻的雨從鉛灰色的天幕上垂落下來,砸在棚頂的油布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雨水順著棚壁淌成一道水簾,落在地上匯成渾濁的溪流,裹挾著爛泥和草屑,從棚內人們的腳踝邊漫過。
但還是有很多理智的人對流言嗤之以鼻。
他們甚至趁著人都跑去喊口號了,迅速佔領了火盆周圍的位置。
隨後便或蹲或坐地縮在新位置,用沉默把自己和那片沸騰的人群隔開。
雨水從棚頂的破洞裡流進來,不時會有幾滴落在他們的頭上身上,他們也懶得挪動,只拿一雙雙疲憊卻清明的眼睛,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比起所謂的二皇女舒柔,明顯是林仙人更為可信。
葉大人是極好的人,作為葉大人兄弟的林仙人也是極好的仙。
當初明明沒有必要管他們,但還是會給他們送神書和神水。換作別人,可不會管他們平民百姓的死活。
而且二皇女舒柔更是才三歲,擁護舒柔上位?這不是笑話嗎。
三歲的娃娃連話都說不利索,能當什麼皇帝?這些人不過是拿舒柔當幌子罷了。
背後的人真覺得他們百姓都是傻子,沒人看得出他什麼居心嗎?
他們相信,只要撐過這場天災,日後一定會過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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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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