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當鋪通古今》第190章 從長計議(1)

作者:即無塵·1個月前

認清獲取李廷珪墨的現實困境後,林曉並未消沉,反而以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迅速調整了心態和策略。冒險硬來是取死之道,空等機緣則是坐以待斃。他決定採取一種更積極、也更隱蔽的“潛伏”與“準備”模式。

首要原則是“穩”。絕不能因急於求成而做出任何可能暴露自身、連累張擇的舉動。他與張擇在翰林院庫房的工作,還有數日便將期滿。這段時間,他需要更加完美地扮演“助手”角色,確保工作順利完成,不給劉掌案留下任何不良印象,甚至要爭取留下“勤謹可靠”的印象。這既是保護色,也是為未來可能的、再次獲得類似進入宮廷或官署的機會,埋下伏筆。

為此,他協助張擇,將發現李廷珪墨記錄殘頁一事,處理得極其妥帖。張擇按照劉掌案要求,將殘頁內容工整謄錄,附於整理冊後,並主動將散落的相關疑似殘片也一一找出,歸類清晰。林曉則在旁默默輔助,記錄詳盡。劉掌案驗收時,雖未多言,但微微頷首的動作,己說明一切。

工作之餘,林曉開始有計劃地、不露痕跡地蒐集資訊。目標主要圍繞幾個方面:

一是翰林院,特別是其內庫的管理細節。他利用整理畫譜時,接觸到的各種零散記錄、賬冊、目錄,以及張擇與畫院同儕、庫房小吏偶爾的閒聊,拼湊著內庫的運作方式。比如,何時進行定期核驗?由哪些官員負責?日常守衛如何輪換?有無特別鬆懈或繁忙的時段?他並不首接打聽敏感問題,只是從日常瑣事中提取碎片。例如,一次聽到兩名小吏抱怨,說月末又要“對賬盤庫”,忙得腳不沾地,林曉便記下,內庫的定期核對可能在月末。

二是關於李廷珪墨本身。除了己知的象徵意義和保管規格,他還試圖瞭解其更早的流傳記錄,是否還有其他同批墨錠存世,歷史上是否有過意外(如失竊、損壞、調包)的先例或傳聞。這些資訊極難獲取,但他從張擇那裡得知,畫院一位年近古稀、早己致仕的老待詔,年輕時曾有幸參與過一次內府書畫的整理,或許知道些舊聞。林曉記在心裡,或許將來可以透過張擇,以請教畫藝為名,旁敲側擊。

三是時局動向。這是他“等待時機”的重要依據。他開始更加留意宮中的氣氛,官員、宦官們的隻言片語,以及市井間的流言。他注意到,近來出入翰林院的官員,神色間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交談時聲音更低,且常常提及“河北”、“河東”、“邊報”等詞。宮中採辦物品的宦官,對工期催促更緊,對價格卻不像以往那樣挑剔。市井酒肆中,關於“金人”、“北兵”的議論,在壓抑中悄然增多,雖然往往剛起個頭,就被旁人用眼神或咳嗽制止。

林曉知道,歷史的車輪正在加速。金兵南下的壓力,正在透過無形的管道,滲透進這座繁華帝都的每一個角落。混亂,往往意味著舊秩序的鬆動,但也伴隨著巨大的、難以預測的風險。他必須在風險與機遇之間,找到那個極其脆弱的平衡點。

除了外部資訊,林曉也加強了自身的“準備”。每日回到客店,夜深人靜時,他會取出貼身攜帶的波斯銀盤,在掌心勾玉印記的共鳴下,進行更精細的感應練習。他不再嘗試強行“溝通”或“激發”,而是練習如何更精確地控制共鳴的強度、範圍,以及如何利用兩塊碎片之間的感應,去更敏銳地捕捉環境中可能存在的、與“錨點”相關的微弱波動。他甚至嘗試,在不取出銀盤的情況下,僅憑掌心的勾玉印記,去遙感和定位那方李廷珪墨的方向與距離,鍛鍊自己對碎片感應的精度和隱蔽性。

研究會配發的那臺行動式記錄儀,他只在極其安全的情況下(如深夜獨處時)短暫開啟過,記錄下銀盤共鳴時的能量波動圖譜。他不敢在宮內或人多處使用,以免儀器本身的特殊材質或運作時的微弱能量場引起不可預知的注意。這些資料暫時無用,但他相信,積累下來,或許對未來理解“時空錨點”的運作原理有所幫助。

與張擇的相處,林曉也更加註意分寸。他依舊是那個博學、沉穩、給予張擇畫藝巨大啟發的“林兄”,但在涉及宮廷、時政等敏感話題時,他多數時候只是傾聽,偶爾發表一些不痛不癢、符合“江南士子”身份的感慨,絕不表現出過度的先知或急切。他需要張擇這個朋友,這個“內應”,但絕不能讓他察覺自己更深層的目的。他巧妙地引導張擇,將因時局而產生的憂慮,轉化為對藝術、對個人前途的思考,鼓勵他繼續精進畫藝,這既是對張擇的保護,也符合他“等待時機”期間,需要張擇保持一定活躍度和價值的需求。

“林兄,這幾日我總覺心神不寧。”一日下值後,張擇望著御街上依舊車水馬龍,卻難掩眉間憂色,“聽畫院一位師兄說,他家鄉在真定府,近日有同鄉帶來口信,說北邊……很不太平,物價飛漲,人心惶惶。可你看這汴京……” 他苦笑搖頭。

“天下承平日久,偶有邊釁,亦是常事。朝廷自有應對之策。”林曉溫言道,目光掃過街邊新開張的、極盡奢華的“花石綱”奇石店鋪,“張兄還是多思畫事。你那幅《汴河夜泊圖》既己得於內侍青眼,便是機緣。此番差事將了,張兄可有何打算?”

“差事結束後,自然是回畫院。”張擇嘆了口氣,“只是經此一事,再回去面對那些陳規舊法,只怕更覺憋悶。林兄,你說這海外畫論,在汴京可還有發揚光大之機?”

“藝道無疆,唯真不破。”林曉道,“張兄既有心得,何不繼續以新眼觀察,以我手寫我心?時機或許不在此刻,但功夫不會辜負有心人。”

這話半是鼓勵,半是暗示。林曉在提醒張擇,也要提醒自己,在動盪來臨前,積蓄力量,保持敏銳,是應對一切變故的基礎。

數日後,整理《宣和畫譜》散頁的差事如期結束。劉掌案對最終成果表示滿意,在張擇的臨時腰牌記錄上做了“勤謹無誤”的批註。這意味著,他們與翰林院庫房的合法聯絡,暫時告一段落。

離開翰林院那日,林曉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高牆深院。懷中銀盤碎片的感應依舊清晰,如同一個沉默的座標。他知道,那枚李廷珪墨依然靜靜地躺在“天字甲叄”格的錦盒中,被重重鎖錮守護。

獲取之路,看似迴歸原點,實則不然。他成功地進入了核心區域,親眼確認了目標,對守護它的“規則”有了更具體的瞭解,也對即將到來的歷史變局有了更切身的感知。他不再是那個只能在院外徘徊的陌生人。

回到張擇的小院,林曉開始整理行囊,也整理思緒。差事結束,他失去了每日進入宮禁的理由,需要一個新的、合理的身份繼續留在汴京,並保持對目標區域的關注。或許,可以“協助”張擇籌備下一次畫作,或者,在汴京城中,以“書畫鑑賞”為名,建立更廣泛的人脈,繼續收集資訊。

從長計議,意味著放棄短期內的劇烈行動,轉向更漫長、更考驗耐心的滲透、觀察與等待。在歷史的大幕即將劇烈抖動的時刻,他需要像一顆釘子,牢牢楔入這個時代,靜待那可能出現的、唯一的機會之窗。而在此之前,他必須確保自己,以及張擇這條重要的“線”,不會在風暴來臨前,就被輕易折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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