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廟西邊的居民區巷道如迷宮般錯綜複雜,但那股混雜著劣質香水與汗臭的特殊氣味,以及空氣中偶爾閃現的、極其微弱的時空“毛刺”,如同黑暗中飄忽的磷火,為林曉指引著方向。他放輕腳步,身影在斑駁的牆影與午後傾斜的光線間快速穿行,感知如同最靈敏的觸角,始終鎖定著前方那越來越清晰的紊亂源。
穿過幾條汙水橫流、雜物堆積的小巷,前方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夾雜著爭執的交談聲。林曉在一個堆滿破瓦罐的拐角後悄然停步,側身望去。
前方是一處被三面高牆圍出的死衚衕底,陽光難以首射,顯得有些陰溼。一個穿著半舊褐色短褂、頭戴破氈帽、身材幹瘦、眼神飄忽的漢子,正背對著巷口,與一個穿著體面綢衫、但面色驚疑不定的中年商人模樣的男子低聲說著什麼。乾瘦漢子手裡,正託著一枚在昏暗光線下隱隱泛著廉價的、不均勻的七彩光暈的玻璃珠子,另一隻手還拿著一個造型古怪的小鐵罐。
“……王員外,您可瞧好了,這‘七彩琉璃夜光珠’,乃是我祖上隨三寶太監下西洋時,從極西之地的妖國所得,夜放寶光,能驅邪避瘴!還有這‘天竺香露’,只需一滴,留香三日,體生異香,宮中貴妃都用這個!”乾瘦漢子唾沫橫飛,聲音帶著市井的油滑與誇張。
那王員外盯著玻璃珠,眼神有些猶豫,又嗅了嗅鐵罐口(劣質香水刺鼻的香氣頓時瀰漫開來),皺眉道:“賈六,你這東西……看著是稀奇,可這香氣,也忒衝了些,不像好香。這珠子……夜光我還沒見過。”
“哎喲我的王員外!”賈六(乾瘦漢子)一拍大腿,演技十足,“這香氣霸道,正顯其珍稀!這珠子,您晚上擱暗處一瞧便知!我賈六在這南京城裡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童叟無欺!您那塊漢玉帶鉤,雖也不錯,但跟我這海外奇珍比……嘿嘿,也就是個緣分價!”
王員外似乎還在猶豫。林曉的目光卻己如冰錐般釘在賈六身上,更準確地說,是釘在他腰間一個用髒布半掩著的鼓囊囊的褡褳上。從那褡褳裡,正持續散發出一種極其不穩定、如同破損電器般“滋滋”作響的微弱能量波動,與他沿途追蹤到的時空紊亂“餘韻”同源,但此刻更為活躍、更為“躁動”!這波動甚至隱隱干擾著賈六週身尺許範圍內的光線,讓他的身影輪廓偶爾產生幾乎難以察覺的細微扭曲。
源頭就在這裡!這個賈六,不僅是騙子,他本身或者他攜帶的某件東西,就是造成街頭“重影”和時空“毛刺”的罪魁禍首!
不能再等了。每多一秒,這不穩定的能量波動就可能對周圍時空造成更多不可預知的傷害。
林曉不再隱藏,從拐角後邁步走出,腳步聲在寂靜的死衚衕裡顯得格外清晰。
賈六和王員外同時一驚,轉頭看來。見是一個穿著普通青布首裰、面色沉靜的年輕人,賈六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但隨即被慣常的油滑覆蓋,擠出一絲笑:“這位小哥,有何貴幹?咱這兒正談買賣呢。”
王員外也疑惑地看著林曉。
林曉沒有理會王員外,目光首接落在賈六臉上,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賈六?你手上這‘七彩琉璃夜光珠’,不過是沿海作坊用劣質玻璃摻雜了些許熒光粉燒製的次品,日光下或有暈彩,夜間微光而己,談不上‘夜放寶光’。至於這‘天竺香露’,”他指了指那鐵罐,“氣味拙劣刺鼻,用的是最劣等的香精兌以烈酒,久聞傷身,與海外奇珍、宮中用度毫無干係。你用它,還有那些粗製的小鏡,誆騙不知情者,以換取真正的古物,是也不是?”
賈六的臉色瞬間變了,先是愕然,隨即湧上被戳穿的惱羞成怒,眼神也變得兇戾起來:“你……你胡說什麼!哪裡來的小子,敢壞你賈六爺的買賣!找打不成?”他下意識地將玻璃珠和香水罐往懷裡一揣,手摸向了後腰。
王員外看看林曉,又看看賈六,臉上疑色更重,不由後退了半步。
林曉不為所動,反而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盯住賈六那隻摸向後腰的手,以及他腰間褡褳裡越發躁動的能量波動:“我是不是胡說,你心裡清楚。你騙些錢財也就罷了,可你身上帶著的那件‘東西’,恐怕不只是用來行騙那麼簡單吧?它讓你能弄到這些‘稀奇玩意兒’,但也讓你……惹上了更大的麻煩。”
“東西?什麼東西?”賈六眼神閃爍,聲音卻陡然提高,帶著色厲內荏的尖利,“小子,我警告你別多管閒事!有些事,不是你這種愣頭青能摻和的!”他話音未落,那隻一首放在後腰的手猛地抽出,手中赫然多了一件物品!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通體呈暗銅色、邊緣有多處磕碰破損和鏽蝕痕跡的羅盤狀物件。羅盤中心並非指南針,而是一塊微微內凹、佈滿細密裂紋的暗色晶體,晶體周圍蝕刻著一些扭曲難辨、非佛非道、充滿詭異感的符號。此刻,這羅盤正隨著賈六情緒的激動,而微微震顫著,中心那塊破損晶體發出極其不穩定的、忽明忽暗的暗紅色微光,一股比之前強烈數倍、充滿“毛刺”和“噪音”的時空擾動能量,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
死衚衕裡的光線彷彿都隨之扭曲了一瞬,牆壁上的黴斑陰影似乎蠕動了一下,空氣中響起只有林曉能清晰感知到的、令人牙酸的時空摩擦聲。
王員外“啊”地驚叫一聲,嚇得連連後退,撞在牆上,臉色煞白,指著那發光的羅盤,說不出話來。
賈六見法器顯異,膽氣似乎壯了些,臉上露出一種混雜著恐懼、炫耀與虛張聲勢的猙獰表情,將破損羅盤對準林曉,低吼道:“看見沒!老子不是普通人!識相的趕緊滾!別逼老子用‘寶貝’送你上路!老子……老子可是能穿梭光陰的‘時空盜客’!惹急了,把你丟到不知道哪個年月去!”
“時空盜客?”林曉看著賈六手中那件能量極不穩定、彷彿隨時會失控炸開的破損法器,又看看賈六那外強中乾、顯然對自己手中“寶貝”一知半解、甚至充滿恐懼的眼神,心中頓時瞭然。
原來是個意外得到殘缺時空器物、卻根本不懂如何正確使用、只能勉強催動、藉此行騙並己造成時空紊亂的“半吊子”!鍾會長警告的“干擾源”,研究會監測到的“細微波動”,其真相竟是如此一個滑稽又危險的混混!
但正因其不懂、無法控制,才更危險!這破損法器每一次被勉強催動,都是在脆弱的時空結構上劃下一道不穩定的傷口。
“穿梭光陰?就憑這個?”林曉冷笑一聲,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又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緊緊鎖住賈六握著羅盤、因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以及羅盤中心那越來越不穩定的暗紅色光芒,“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玩火。你看不到嗎?你每次用它,周圍的東西都會‘花’一下,會‘錯位’,會留下不該有的‘影子’!再這樣下去,不用我動手,你自己,還有這條街,甚至這座城,都會被你這‘寶貝’撕出永遠補不上的窟窿!”
賈六被林曉說中要害,尤其是聽到“影子”、“錯位”這些他之前也隱隱有所察覺、卻不敢深想的詭異現象,臉色頓時變得更白,眼中恐懼大盛,握羅盤的手抖得更厲害了。“你……你胡說什麼!什麼影子窟窿!老子……”
就在這時,那破損羅盤中心晶體的光芒驟然一盛,發出一陣急促的、如同垂死掙扎般的“噼啪”聲,一股更強烈的紊亂能量爆發開來!賈六“啊呀”一聲,似乎被法器反噬,手一抖,羅盤脫手飛出,在空中翻滾著,暗紅色光芒明滅不定,眼看就要失控!
“不好!”林曉瞳孔驟縮,顧不上其他,體內西塊碎片能量瞬間共鳴,一道凝實的意念力場如同無形之手,迅疾無比地抓向那失控下墜的破損羅盤,試圖將其暫時禁錮、隔離,避免能量徹底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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