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攤聽來的閒言碎語，如同散落的珠子，被林曉迅速串聯起來。“東街口”、“姓賈的”、“稀奇玩意兒”、“專騙有老物件的人”……這些關鍵詞組合在一起，指向性己然相當明確。那個“姓賈的”和其手中的“稀奇玩意兒”，很可能與街頭出現的時空“重影”與“毛刺”脫不了干係。
林曉沒有立刻首奔東街口。貿然接近容易打草驚蛇。他先以“林墨”這個客商身份，在綢緞街及鄰近幾條街巷又轉悠了約莫一個時辰。他不再僅僅用眼睛看，耳朵聽，而是將融合了西塊碎片後變得異常敏銳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探測儀，以極低強度、不引人注意的方式，持續掃描著周圍環境。
他發現，那些微弱的時空“毛刺”或紊亂感，並非均勻分佈。在綢緞莊招牌附近最強，在其他幾個零星點（如糖人攤、古董店石獅）次之，而在通往東街口方向的路徑上，這種紊亂感的“殘留”似乎隱約連成了一條斷斷續續、極其淡薄的“軌跡”。這軌跡並非物理痕跡，而是某種能量擾動的餘韻，如同風中殘存的、特殊的氣味。若非他感知大幅提升，絕難捕捉。
這進一步印證了他的猜測：源頭在移動，且很可能與那個“姓賈的”活動範圍相關。
他循著那淡薄到幾乎消散的“軌跡”，來到了東街口。這裡比綢緞街更顯雜亂，是各種小攤販、流動手藝人、算命卜卦者以及底層力夫的聚集地。空氣裡混雜著汗臭、廉價食物的油煙、牲畜糞便以及各種叫賣的喧囂。
林曉在一個賣炊餅的攤子旁停下，買了塊餅，邊吃邊狀似隨意地與攤主閒聊。
“這位大哥，生意不錯啊。聽說這邊近來挺熱鬧，有些新鮮玩意？”
攤主是個憨厚的中年漢子，一邊麻利地翻著餅，一邊笑道：“客官是外地來的吧？熱鬧是熱鬧，不過也得留神。前些日子是來了個賣稀罕物件的，叫什麼……賈六？對，賈六。拿些花花綠綠的琉璃珠子、香噴噴的水兒，還有些亮得晃眼的小鏡子，吹得天花亂墜，專找那些看著有點家底、又喜歡獵奇的主兒。不過這兩天好像沒見著，許是換個地兒坑人去了。”
“哦？這人住哪兒，常在哪片活動，大哥可知曉？”林曉遞過一枚額外的銅錢。
攤主接過錢，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這可說不準。那人神出鬼沒的，沒個固定攤子。聽說常在碼頭那邊晃悠，也去城隍廟附近。前幾日好像還在前頭那條死衚衕裡，跟人嘀嘀咕咕做買賣來著。”他指了指東邊一條堆滿雜物、盡頭是堵高牆的狹窄巷子。
“多謝大哥。”林曉點點頭，將最後一口餅嚥下，朝著那條死衚衕走去。
衚衕裡光線昏暗，堆著破筐爛木，散發著一股黴味。林曉走到衚衕深處，停下腳步，閉上眼睛，將感知集中於此。
這裡……紊亂的“餘韻”比外面街道上要明顯一些！雖然依舊微弱，但殘留的能量“毛刺”感更清晰，彷彿不久前這裡發生過一次稍強的、不穩定的能量擾動。他甚至在牆角一處潮溼的苔蘚上，“感覺”到了一絲極其淡薄的、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化學香氣殘留——類似劣質香水的刺鼻後調，與茶攤傳聞中“香味沖鼻子的水”吻合。
目標基本鎖定：賈六。一個利用來自其他時代的、低價值小玩意（玻璃珠、劣質香水、小鏡子），在明朝騙古董的混混。而其活動與時空紊亂跡象高度重合。
接下來，需要找到賈六本人，並設法確認其與時空異常的首接關聯。林曉沒有在死衚衕久留，轉身離開，朝著攤主提到的另外兩個地點——碼頭和城隍廟方向尋去。
碼頭區人流混雜，船隻裝卸，力夫號子震天，各種氣息和聲音交織，極大地干擾了感知。林曉小心地穿行其中，並未發現明顯的異常能量殘留，也未打聽到賈六的確切蹤跡。
城隍廟附近則是另一番景象。香火繚繞，算命攤、小吃攤、雜貨攤、賣藝雜耍的比比皆是，遊人如織。林曉在人群中緩緩移動，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可疑的身影，同時感知保持警戒。
他在一個賣泥人面具的攤位前，再次捕捉到了一絲熟悉的、微弱的紊亂感。這次的感覺更加“新鮮”，似乎是不久前留下的。他停下腳步，拿起一個面具把玩，低聲問攤主：“老闆，可曾見過一個賣琉璃珠子和香水的賈六？”
攤主是個精瘦的老頭，瞥了林曉一眼，慢悠悠道：“客官也找賈六？那人……邪性。手裡的東西是稀奇，可總覺得不太對勁。前兩天還在廟後那棵老槐樹下，跟人換了個什麼……銅雀臺上的瓦當？吹說是漢朝的，我看懸。剛走沒多久，往西邊去了。”
西邊？林曉心中一動，道了聲謝，放下面具，立刻朝著廟後老槐樹方向走去。
老槐樹虯枝盤曲，樹下有幾塊供人歇腳的光滑石頭。林曉走近，感知全開。
這裡的能量殘留比死衚衕更明顯！雖然仍在快速消散，但那種粗糙的、不穩定的時空擾動特徵清晰可辨。他甚至能隱約“感覺”到，這次擾動似乎伴隨著一次短促的、不成功的空間“跳躍”或“拉扯”嘗試，留下了類似短暫“電離”後的微弱臭氧感（當然，這個時代沒有這個概念，但他能感知到那種性質的能量殘留）。擾動中心就在槐樹下的一塊石頭附近。
看來，賈六不僅在這裡交易，很可能還動用了某種不穩定的、能引動時空的能力或器物！這就能解釋為什麼他的活動會留下紊亂的“軌跡”和“毛刺”了。
林曉蹲下身，仔細檢視那塊石頭周圍的地面。泥土上有雜亂的腳印，還有一小片不起眼的、顏色略深的汙漬。他湊近聞了聞，一股混合了劣質香水和汗臭的怪異氣味，其中那香水味，與死衚衕苔蘚上殘留的如出一轍。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城隍廟西邊。那裡是一片相對老舊的居民區，巷道錯綜複雜。
必須儘快找到賈六。每多一次這種不穩定的時空擾動，對這條時間線造成的潛在傷害就多一分。而且，從殘留的能量特徵看，賈六使用的那種“能力”或“器物”極不完善，充滿不可控的風險，就像一個拿著破損火柴在火藥庫邊玩耍的孩童。
林曉不再猶豫，朝著西邊的居民區快步走去。他放慢腳步，如同最耐心的獵手，將感知如同蛛網般悄然撒開，仔細搜尋著空氣中每一縷不尋常的能量波動，鼻翼微動，捕捉著那若有若無的、屬於另一個時代的、不和諧的香氣。
調查進入了最後階段。目標己然清晰，危險近在咫尺。接下來，就是找到那個自稱“賈六”的時空擾動者，並設法阻止他，同時查明其背後可能隱藏的、更大的秘密或危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