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當鋪通古今》第304章 東都洛陽(1)

作者:即無塵·1個月前

馬蹄踏在洛陽城寬闊平整的御道上,林曉忍不住“嘖”了一聲。東都就是東都,雖然政治中心的氣場比長安稍遜一籌,但這繁華程度,這城市規模,這撲面而來的、混合著水運碼頭喧囂與千年古都沉澱的獨特氣息,絕對當得起“天下之中”的名頭。

城牆高厚,城門雄偉,進出的人流車馬比長安東門有過之而無不及。林曉驗了過所和憑證,順利進城,然後就被眼前的景象小小震撼了一下。

街道比長安似乎更寬些,規劃也極為規整,縱橫如棋盤。兩旁店鋪鱗次櫛比,旗幌招展,賣什麼的都有。絲綢、瓷器、漆器、茶葉、藥材、南北乾貨、海外奇珍……琳琅滿目。街上行人摩肩接踵,衣著打扮也更顯多樣化,除了常見的漢人、胡人,還能看到更多來自江南、嶺南甚至更南方的商人打扮,口音也五花八門。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香料、食物、牲畜、脂粉、以及從洛水方向飄來的淡淡水腥氣,混合成一種極其旺盛而生動的市井味道。

“好傢伙,這GDP(雖然不懂但感覺很厲害)看起來不比長安差啊。” 林曉牽著馬,一邊按照崔瑩給的地址尋找方向,一邊忍不住東張西望。他看到有巨大的漕船在穿城而過的河道上緩緩行駛,船工喊著號子;看到穿著絲綢的富商在酒樓談笑風生;也看到挑擔賣菜的農婦、沿街叫賣的小販、以及蹲在牆角曬太陽的乞丐。盛世氣象,民生百態,在這座城市裡展現得淋漓盡致。

不過,林曉沒太多時間閒逛。他得先找到崔家。地址上寫的是“洛北里,積善坊,榆林巷,東頭第三家”。唐代洛陽城的坊市制度與長安類似,居民區(坊)和商業區(市)分離。積善坊聽起來像個普通的居民坊,洛北里應該是坊內的區域劃分。

他先找了個面善的老丈問路。老丈打量了他一番,聽說是尋人,便詳細指了方向:“從這兒往北,過三個街口,看見有棵大槐樹往右拐,再首走,看見坊牆上有‘積善’二字的就是了。榆林巷在坊東北角,好找。”

謝過老丈,林曉牽著馬,按圖索驥。越往北走,街道漸漸不如主街寬闊,行人車輛也少了些,但依然乾淨整潔,兩旁多是高牆大院,顯然是官員或富戶的聚居區。空氣中也少了些商業喧囂,多了些靜謐。

找到積善坊,坊門有坊正(相當於居委會主任)守著,盤問了幾句。林曉出示了崔瑩給的信物(那半邊魚形玉佩)和“替宮中女官送家書”的說辭(隱去了具體名姓),那坊正見玉佩質地不錯,又聽是宮中女官家人,態度客氣了不少,指了指方向:“榆林巷就在裡頭,東頭第三家,門前有棵老榆樹的便是。不過……” 坊正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崔家老爺子……近來身子骨似乎不太爽利,家裡就一個老僕伺候,郎君若是探望,動靜小些。”

林曉心裡一沉,連忙道謝,牽馬進了坊。坊內道路更窄,但很安靜,兩旁門戶緊閉,偶有孩童嬉鬧聲傳出。很快,他找到了榆林巷,巷子不長,一眼就能望到頭。東頭第三家,果然有棵枝繁葉茂的老榆樹,樹蔭幾乎遮住了大半個門頭。

他走到門前。這是一座典型的唐代民居,青磚灰瓦,門樓不高,但看著整潔。門是普通的木門,漆色有些斑駁,門環是銅的,也帶著歲月痕跡。門口沒有石獅,沒有拴馬樁,顯得很清靜,甚至……有點過於清靜了。

“清貧書香門第……” 林曉想起崔瑩提過父親是讀書人,看來家境確實一般。他整理了一下衣冠,上前叩響了門環。

“篤、篤、篤。”

聲音在安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清晰。等了片刻,裡面沒有動靜。

林曉又敲了敲,稍微用力了些。

“誰呀?” 一個蒼老、帶著濃重洛陽口音、有些沙啞的聲音從門內傳來,伴隨著緩慢的腳步聲。

“吱呀——” 門開了一條縫,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衣、鬚髮皆白、身形佝僂的老僕探出頭,眯著昏花的眼睛打量林曉:“這位郎君,尋誰?”

“老人家,請問這裡是洛陽崔公府上嗎?在下林曉,自長安來,受人之託,特來拜會崔公。” 林曉客氣地說道,同時亮出了那半邊魚形玉佩。

老僕的目光落在玉佩上,昏花的老眼驟然睜大了一些,臉上露出激動又帶著警惕的神色。他接過玉佩,湊到眼前仔細看了看,手指微微顫抖,又抬頭看看林曉,遲疑道:“這……這是……”

“是令嬡託在下帶來,並有一封家書和些許用度。” 林曉低聲道,同時留意著老僕的神情。

老僕一聽“令嬡”,眼圈瞬間紅了,連忙開啟門,側身讓林曉進來,又迅速關上門,動作有些慌亂。“郎君快請進,快請進!家主……家主在裡頭。只是……唉!” 他欲言又止,連連嘆氣,引著林曉往院裡走。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種了些尋常花草,牆角堆著些劈好的木柴。正房是三開間的堂屋,東西各有廂房。整個宅子透著一股簡樸、整潔,但又有些過於冷清的氣息。空氣中,隱隱飄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

“阿郎!阿郎!長安來人了!是娘子派來的人!” 老僕一邊引路,一邊衝著正房顫聲喊道,聲音裡帶著哭腔。

正房的門簾被一隻枯瘦的手掀開,一個同樣鬚髮花白、身形瘦削、穿著半舊青色長袍的老者,扶著門框,顫巍巍地出現在門口。他臉色蠟黃,眼窩深陷,不住地咳嗽,但一雙眼睛卻緊緊盯著林曉,尤其是他手中的玉佩。

“是……是瑩兒……” 老者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林曉心中嘆息,看這情形,崔父的病,恐怕比崔瑩知道的還要嚴重。他連忙上前一步,扶住老者,將玉佩和崔瑩的書信雙手奉上:“崔公,在下林曉,受崔司衣所託,特從長安來,給崔公請安,並送上家書和用度。”

崔父顫抖著手接過玉佩和信,看也沒看那厚實的信封(裡面是金銀),只是緊緊攥著那半枚玉佩,老淚縱橫,哽咽著說不出話,只是不住地點頭。

老僕在一旁也抹著眼淚,對林曉道:“郎君快扶阿郎進去坐。阿郎這身子……唉,自開春犯了咳疾,就一日不如一日,這幾日更是……” 他搖搖頭,沒再說下去。

林曉扶著崔父進屋坐下。屋裡陳設簡單,一張方桌,幾把椅子,一個書架,上面擺滿了書籍,牆上掛著幾幅字畫,雖非名家,但筆力不俗,透著文雅之氣。只是此刻,屋裡瀰漫的藥味更濃了,桌上還放著半碗未喝完的、顏色深褐的藥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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