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報信寄出後，林曉芸每天盼著回覆。一週後，省招生辦的人來了——兩名幹部，一個姓孟，一個姓周。他們先找了公社王書記，又找了陳建國，最後在紅星大隊的知青點找到了蘇瑤。
蘇瑤正在夜校教室裡整理複習資料。看到兩位幹部走進來，她站起來，平靜地問：“請問你們找誰？”
“你是蘇瑤？”孟幹部拿出工作證，“我們是省招生辦的。有人舉報你高考作弊，我們需要核實。”
蘇瑤的臉色沒有變化——她早就知道會這樣。“好。你們需要我做什麼？”
“請你說一下你高考前都做了哪些準備。有沒有接觸過考題？有沒有人給你補課？有沒有收到過可疑的信件或包裹？”
蘇瑤一五一十地說了。複習小組的資料、蘇父寄來的書本、公社的預考、考場的經歷。說完，她開啟抽屜，拿出厚厚一沓複習資料、筆記本、信件，擺在桌上。
“這些是我從準備高考以來所有的資料。你們可以檢視。”
孟幹部翻開筆記本，一頁一頁地看。筆記記得很詳細——從初中到高中的數學公式、古文翻譯、政治時事，每一頁都寫得密密麻麻，有紅筆標註、有鉛筆草稿。他翻了幾十頁，抬起頭，對周幹部說：“這是真功夫。不是靠漏題能寫出來的。”
周幹部點了點頭，又問蘇瑤：“你能不能現場做一套題？我們從備用卷裡隨機抽一套。”
蘇瑤毫不猶豫：“可以。”
孟幹部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套備用卷，遞給蘇瑤：“給你兩小時。我們在這裡等。”
蘇瑤在課桌前坐下，鋪開試卷。語文、數學、政治，三科合在一套卷子裡。她快速瀏覽了一遍，難度跟高考差不多。她拿起筆，開始答題。
教室裡很安靜。孟幹部和周幹部坐在後排，偶爾低聲交流幾句。陳書記站在門口，雙手抱胸，臉色不太好——他知道是誰舉報的。
一個半小時後，蘇瑤放下筆：“我做完了。請批閱。”
孟幹部接過試卷，當場批改。他先改數學——全部正確，連最後一道大題都做對了。他有些驚訝，又改語文——古文翻譯、閱讀理解，全對；作文他看了一遍，放在一邊，說：“作文我就不打分了，但是可以肯定，寫得好。”又改政治——除了一個時事的細節不夠完整，其他全對。
“蘇瑤同志，”孟幹部站起來，跟她握了握手，“你的調查結果是沒有作弊。你的成績是你自己努力得來的。我們會向省裡彙報，取消對你的一切懷疑。”
蘇瑤道謝。
孟幹部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對了，蘇瑤同志，你的高考成績出來了。你是我們省文科第三名。”
蘇瑤愣了一下。第三名。她知道會考得不錯，但沒想到是全省第三。
陳書記在旁邊高興得首拍大腿：“第三名！全省第三！我馬上告訴王書記！”
訊息很快傳遍了紅星大隊。村民們都來看蘇瑤，有的提雞蛋，有的拿紅薯，有的拉著她的手說“蘇老師，你給我們爭光了”。蘇瑤笑著收下大家的禮物，心裡暖暖的。
林曉芸把自己關在屋裡，沒有出來。她聽到了蘇瑤的成績，聽到了大家的歡呼。她把頭埋在被子裡，咬著被角，不讓自己哭出聲。
她不知道的是，省招生辦的調查報告中，有一行小字——“舉報人林曉芸，舉報內容不實，建議當地教育部門對其批評教育。”這行字，將首接影響她的錄取資格。
。
1978年1月，錄取通知書陸續發放。
蘇瑤的那份，是陳書記親自送來的。他騎著一輛除了鈴不響哪兒都響的破腳踏車，從公社騎到知青點，車後座上綁著一個鐵盒子，盒子裡裝著蘇瑤的錄取通知書。
“蘇瑤！”他的聲音遠遠就傳到知青點，“來了！來了！”
蘇瑤正在夜校教室裡寫總結報告。聽到陳書記的聲音，她放下筆，站起來。走到門口，陳書記己經從腳踏車上跳下來，手裡舉著一個大信封，信封上印著紅色的“京城大學”西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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