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3月1日，蘇瑤到京城大學報到。
她從滬城坐了一夜的火車，站了半程、坐了半程。到站時天還沒亮，出站口擠滿了從全國各地趕來的學生。有的扛著鋪蓋卷，有的拎著蛇皮袋，有的穿著軍大衣，有的穿著家織土布。大家臉上都是一樣的表情——興奮、好奇、有點緊張。
蘇瑤乘公共汽車到了京城大學南門。校門口拉著一條橫幅——“歡迎1977級新同學”。她拎著行李走進校園，梧桐樹還沒發芽，枝條光禿禿的，但陽光照在上面，泛著一層金色的光。
報到、分宿舍、領教材。蘇瑤被分在一棟老舊的筒子樓裡，六個人一間。室友來自天南海北——一個來自東北的工農兵學員，一個來自西川的知青，一個來自京城的應屆生，一個來自西北的民辦教師，一個來自蘇北的赤腳醫生。大家素不相識，但不到半天就熟了。
開學典禮在大禮堂舉行。校長站在臺上，聲音洪亮：“同學們，你們是恢復高考後的第一批大學生。你們的肩上，扛著國家的未來。”
臺下掌聲雷動。
中文系的課程很重——古代漢語、現代漢語、中國古代文學、中國現當代文學、外國文學、寫作、文藝理論。蘇瑤如魚得水，她的古文底子好，寫作課交的第一篇散文就被教授拿出來當範文讀。
“這篇《紅土地》，寫得情真意切，語言樸實有力。”教寫作的林教授推了推眼鏡，“蘇瑤同學，你是從農村考上來的？”
蘇瑤站起來：“是，我在江南插過隊。”
林教授點了點頭：“你的經歷是你最好的老師。繼續保持。”
蘇瑤把《紅土地》寄回滬城，蘇父看完，在電話裡說：“瑤兒，你這篇文章寫得好。我教了三十年語文，沒見過幾個學生能寫出這樣的文章。”蘇母在旁邊搶過電話：“別光說文章，你在學校吃得慣嗎？冷不冷？”
蘇瑤笑了：“媽，京城什麼都好。您別擔心。”
第一學期結束，蘇瑤的成績在全系名列前茅。她的作文《紅土地》被校刊轉載，又在省報副刊發表。接著，她又寫了《知青夜校》《實驗田》《老書記》等幾篇散文，記錄了在紅星大隊的點點滴滴。陸續發表後，引起了一些關注。
系裡的陳教授找到她：“蘇瑤，你有沒有興趣把這些文章整理成一本集子？我可以給你寫序。”
蘇瑤的心跳了一下。出一本書——那是原身的夢想之一。
“陳教授，我還沒有那麼多作品。我想多積累一些，等畢業再說。”
陳教授點了點頭：“也好。不急。但你要記住，寫作這件事，不能急，也不能停。”
大二那年，蘇瑤的中篇小說《紅土地》在《收穫》雜誌發表。小說以一個女知青的視角，講述了她在農村三年的經歷——夜校、實驗田、鄉親們的幫助、恢復高考的激動。小說沒有刻意拔高，也沒有刻意渲染苦難，只是平實地記錄了一個人的成長。
雜誌出版後，反響很大。有人給雜誌社寫信，說“這是我讀過的最真實的知青文學”。有人把小說轉給《人民日報》文藝部，文藝部發了評論文章，標題是《真實的力量——評〈紅土地〉》。
林教授在課堂上說：“你們看蘇瑤同學，入學才一年半，就在《收穫》上發了小說。這不是天賦，是積累。她在農村幹了三年，把三年裡的每一天都記在心裡。拿起筆的時候，那些東西自然而然就流出來了。”
蘇瑤低下頭。她知道，那些東西不只是透過記憶流出來的——原身的情感還在，原身的經歷還在。她只是代筆，替原身寫完她想寫的故事。
。
1978年秋天，林曉芸託關係進入了一所大專——滬城第二教育學院。
這不是她想要的。她想上本科，想上名牌大學，但她那點分數只能上大專。她父母花了不少錢，才幫她弄到這個名額。報到那天，她一個人去了學校，沒有讓父母送。
教育學院的校舍很破，比紅星大隊的知青點好不了多少。宿舍八個人，有人抽菸，有人打呼嚕。林曉芸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想起了蘇瑤——她一定在京城大學的校園裡，梧桐樹下，圖書館裡。
“我不能輸給她。”林曉芸咬著牙，“大專也可以考本科，本科畢業一樣能找到好工作。”
但她高估了自己的毅力。大一下學期，她談了一個男朋友——同校物理系的，戴眼鏡、瘦高、說話輕聲細語。她整個人都撲在戀愛上，課也不好好上。期末考試掛了兩科，補考才過。
大二那年，男友跟她分手了——他考上了本科，去了另一所大學。林曉芸追到他的學校，在宿舍樓下站了一夜，他都沒有下來。她哭了一夜，第二天發燒到西十度，被人送進醫院。出院後，她像丟了魂一樣，上課走神，作業不交，又掛了三科。學院給她發了學業警告，再掛科就要退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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