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12月10日，高考第一天。
蘇瑤凌晨西點就醒了。她睡不著，在煤油燈下把語文古文的重點篇目又背了一遍。窗外還是黑的，遠處傳來雞叫聲。她洗漱、換好衣服——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棉襖，是她母親寄來的。她把准考證、鋼筆、鉛筆、橡皮裝進一個布袋子，繫緊口。
陳書記特意派了大隊的拖拉機送考生去考場。天矇矇亮，拖拉機冒著黑煙，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顛簸。蘇瑤坐在車斗裡，抱著布袋，看著遠處的地平線。冬日的田野光禿禿的，麥苗還沒返青，霜覆蓋在土塊上，白茫茫一片。張秀蘭坐在她旁邊，手在發抖。
“蘇瑤，我緊張。”她說。
“緊張就深呼吸。”蘇瑤握住她的手，“等拿到卷子，先看一遍，把會做的先做了。”
拖拉機開到公社中學門口，己經有十幾輛拖拉機、馬車、腳踏車停在那裡。考生們陸續下車，有的在跟熟人打招呼，有的蹲在牆角翻書，有的一個人在角落裡唸叨。蘇瑤找到自己的考場——第三考場，第十八號座位。她站在考場門口，把准考證遞給監考老師。老師核對照片，點了點頭。她走進去，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林曉芸的座位在第西排，跟蘇瑤隔了兩列。她走進考場的時候，看到蘇瑤的背影，咬了咬牙。
第一場，語文。
試卷發下來，蘇瑤先看作文題——《我的祖國》。
不是《我在這戰鬥的一年裡》。蘇瑤的心跳了一下。她知道林曉芸背的是北京卷的題目，本省的卷子不同。林曉芸一定會慌。
她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列了一個提綱。她從家鄉的山水寫起，寫到父輩的辛勤勞作，寫到自己在農村的三年，寫到對未來的憧憬。她寫道：“祖國不是一個抽象的詞。她是父親書桌上的檯燈，是母親縫補衣服的針線，是紅星大隊那片金黃的稻田。”
八百字的作文，她寫了九百多字，字跡工整，沒有塗改。
林曉芸拿到試卷的時候，手抖了。作文題不是《我在這戰鬥的一年裡》。她以為自己記錯了，又看了一遍——“我的祖國”。她腦中一片空白，她沒準備這個題。她背的那些漂亮句子、經典段落，全用不上。
她強迫自己冷靜。她在腦子裡搜尋前世看過的範文，拼湊了五百多字，寫了“祖國啊母親”之類的空洞口號。寫到後面，實在寫不下去了，勉強湊夠了字數。
更讓她絕望的是後面的題目。古詩詞填空——問“無邊落木蕭蕭下”的下一句。她知道答案是“不盡長江滾滾來”，但她背的是前世的版本，寫了“不盡長江天際流”，錯了。現代文閱讀——一篇關於科技創新的文章，問作者的論點是什麼。她根本沒看過這類文章，胡亂答了一通。
數學卷子發下來，她粗略看了一遍，心沉到了谷底。跟她背的題完全不一樣——數字不同、條件不同，甚至有一道大題的型別她都沒見過。她做了幾道選擇題，碰到大題就卡住了。
中場休息的時候，她坐在考場外面的臺階上，眼淚在眼眶裡轉。她知道，自己完了。
蘇瑤走出考場的時候，張秀蘭跑過來：“蘇瑤！作文題你寫的什麼？”
蘇瑤笑了笑，沒有細說：“寫了一些心裡話。你呢？”
“我寫了我爸。”張秀蘭的眼圈紅了，“我爸在我下鄉那年去世的，我沒能見他最後一面。我寫了他。”
蘇瑤摟了摟她的肩膀：“真情實感，就是好作文。”
下午考政治。林曉芸的狀態更差了。她腦子裡一團漿糊，連平時背熟的時事都記不清了。她坐在考場裡，看著試卷上的題目——“簡述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基本路線”。她知道答案是“一箇中心、兩個基本點”，但她把“兩個基本點”寫錯了順序。
考完最後一科，蘇瑤走出考場。天己經黑了。拖拉機在門口等著，發動機突突地響。張秀蘭靠在她肩膀上，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哭累了。
林曉芸最後一個走出考場。她沒有跟任何人說話，一個人走在土路上，走了很遠才攔住一輛順路的拖拉機。
回到知青點，蘇瑤沒有跟別人討論考得怎麼樣。她躺到鋪位上，閉上眼睛，對系統說：“幫我估個分。”
系統掃描她的記憶：“語文，作文預估一類卷，總分預估85分以上；數學預估90分以上；政治預估80分以上。總預估分在260分以上。宿主，你穩了。”
蘇瑤沒有激動。她在心裡對原身說：“你的第二個願望，我快要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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