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普外科收治了一名胰頭癌患者。男性，五十八歲，因黃疸、上腹部隱痛就診，CT和磁共振顯示胰頭佔位，累及膽總管下端，沒有遠處轉移。手術是唯一可能治癒的機會。胰十二指腸切除術——普外科最複雜、風險最高的手術之一，被譽為“腹部外科皇冠上的明珠”。
秦教授主刀，蘇瑤擔任第一助手。術前討論時，秦教授把手術步驟在圖紙上畫了一遍，每一步都講得極其細緻。“胰腸吻合是這臺手術的靈魂。吻合不好，術後胰瘻，患者九死一生。”他看向蘇瑤，“蘇瑤，胰腸吻合你做過嗎？”
“做過。在動物手術上做過。”
“人身上呢？”
蘇瑤搖頭：“沒有。”
秦教授沉吟了一下：“這次你當助手，多看。下次遇到，你主刀，我給你當助手。”蘇瑤心裡一暖，點了點頭。手術日。無影燈開啟，患者全身麻醉，躺在手術檯上。洗手、穿衣、戴手套，秦教授站在主刀位，蘇瑤站在他對面。
開腹，探查。腹腔沒有轉移結節，肝臟表面光滑。秦教授用手掌探入胰臟區域，感受腫瘤的質地和活動度。“可以切。”他接過手術刀，從胃網膜右血管開始游離。蘇瑤作為第一助手，負責暴露術野、牽拉組織、吸引血液。她的每一個動作都精準配合秦教授的節奏——他切到哪裡，她就暴露到哪裡；他止血，她就吸引。
游離胃、游離十二指腸、切斷胃空腸、切斷膽總管、切斷胰臟頸部。每一步都像鐘錶一樣精確。當胰臟頸部被切斷後，胰頭連同十二指腸、膽總管下端、膽囊一起被翻向右側。秦教授開始清掃淋巴結——肝十二指腸韌帶、肝總動脈旁、腹腔幹周圍。蘇瑤在旁邊仔細觀察，每一個淋巴結的位置、清掃的手法、止血的技巧，她都記在心裡。
標本被完整切除。現在最關鍵的一步——胰腸吻合。秦教授拿起縫合針，準備開始。蘇瑤忽然說：“教授，讓我試試。”
秦教授的手停了一下。他看著蘇瑤，沉默了兩秒。“你確定？”
“確定。我在動物手術上練過上百次。在模擬器上也練過。系統的輔助可以讓我做得更精準。”
秦教授把持針器遞給她。蘇瑤接過持針器，夾起縫合針。胰腸吻合需要將胰臟殘端與空腸漿膜層吻合，縫合要密、要勻、不能太緊也不能太鬆。太緊了會切割胰臟組織，太鬆了會漏。她深吸一口氣，開始第一針。進針——胰臟實質，從後壁穿過，再從空腸漿膜層穿出。拉線，打結。力度恰到好處。
第二針、第三針、第西針……她的縫合均勻，針距一致，每一針的深度都控制在三毫米左右。秦教授在旁邊看著，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睛裡有光——那是老匠人看到好手藝時的光。
“宿主，吻合質量檢測——沒有漏液，血供良好。”系統的聲音平穩。
蘇瑤繼續。後壁吻合完成，放置胰管支撐管，前壁吻合。最後一針打完，她剪斷縫線，用生理鹽水沖洗吻合口周圍。沒有滲漏，沒有出血。吻合口完美。
秦教授點了點頭：“很好。關腹。”
手術時間比常規縮短了兩個小時。患者被送往ICU，生命體徵平穩。
蘇瑤走出手術室，脫下手術衣。王護士長追出來，遞給她一瓶水。“蘇醫生，你剛才那手胰腸吻合，老秦都看呆了。你知道你跟老秦配合多久了嗎？五年。他從來不讓別人碰胰腸吻合。”
蘇瑤喝了口水：“他讓我試，是信任我。”
“那是因為你有那個本事。”王護士長拍了拍她的肩膀，“蘇醫生，你會成為普外科最好的主刀。”
蘇瑤沒有回答。她去了ICU，檢視患者的生命體徵。血壓穩定，心率正常，引流量不多。她在病歷上寫下術後第一天的病程記錄，然後回辦公室。
陸景深在門口等她。“聽說你今天做了胰腸吻合？”
蘇瑤坐下：“嗯。”
“感覺怎麼樣？”
“緊張。但做完之後，很踏實。”
陸景深笑了。“我第一次主刀心臟手術的時候，手抖得不行。被帶教老師罵了一頓。第二次就不抖了。蘇瑤，你緊張的時候，看不出來。”
“看得出來就完了。”蘇瑤開啟電腦，“患者還在臺上，主刀緊張，助手會更緊張。”
陸景深看著她，忽然說：“蘇瑤，你有沒有想過，你天生就是做外科醫生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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