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一條無限延伸的走廊裡。
走廊兩側是透明的牆壁，牆外是混沌——沒有天空，沒有大地，只有旋轉的星雲和流動的光。地面是純白色的，踩上去沒有聲音。走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扇門，門上刻著不同的符號——∞、Δ、Ω、α、β、γ。這是時間迴廊。
系統沒有提示，沒有主線任務，沒有時間限制，甚至沒有“副本”二字。螢幕上只顯示一行字：“探索。瞭解。選擇。”
蘇瑤走在最前面。靈視眼鏡顯示，這條走廊沒有怪物，沒有陷阱，沒有任何危險。但她的首覺告訴她，危險的不是環境，是選擇。每一扇門後面都是不同的時間線——過去、現在、未來。有的門開啟，會看到自己的前世；有的門開啟，會看到自己的死亡；有的門開啟，會看到遊戲被創造的那一天。
“宿主，你的心跳加快了。”
蘇瑤放慢腳步。她在尋找一扇特定的門——刻著∞符號的那扇。根據邀請函的提示，∞代表“創造者”。她沿著走廊走了很久，久到腿開始發酸。走廊沒有盡頭，門重複出現。她終於停下了。不是因為她找到了∞，是因為她意識到——這條走廊不是線性的，是迴圈的。她每走一段路，就會回到同一個起點。那扇標註著“起點”的門，她己經路過三次了。
“我們被困住了。”陸沉說。
阿九蹲下來，用手指敲了敲地面。“這不是物理空間。是精神空間。我們用腳走，永遠走不出去。”
蘇瑤閉上眼睛。用腳走不出去，那就用腦子走。她開始分析。時間迴廊的本質是什麼？是“時間的集合”。過去、現在、未來，同時存在於這裡。空間是迴圈的，但時間不是。如果她能找到時間流動的方向，也許就能找到出口。她睜開眼睛，用靈視眼鏡掃描地面。鏡面中，地面出現了細微的光紋，像水流，從一扇門流向另一扇門。那不是空間的痕跡，是時間的痕跡。光紋從刻著α的門流向刻著β的門，再流向γ，最後流向∞。
“跟著時間走。”蘇瑤走向α門，推開。門後是一個房間，房間中央懸浮著一顆光球。光球裡播放著畫面——一個男人坐在電腦前，正在編寫程式。螢幕上的程式碼蘇瑤看不懂，但旁邊的註釋寫著“深淵·核心協議”。男人很年輕，二十多歲，戴著眼鏡，表情專注。他旁邊放著一本書，書脊上印著“量子意識與平行宇宙”。
“創造者？”周元的聲音發緊。
蘇瑤沒有回答。她走近光球，伸手觸碰。畫面加速了。男人寫完了程式碼，按下回車鍵。螢幕閃了一下，然後變黑。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城市。城市的夜景很美，但他眼神空洞，像是在看另一個世界。
蘇瑤退出房間，走向β門。β門的房間裡也是一顆光球，播放著另一個畫面——男人站在一座巨大的伺服器陣列前，伺服器在運轉，指示燈閃爍。他的身後站著幾個穿白大褂的人，有人說：“博士，實驗體反應異常。”男人沒有回頭，只是說：“繼續。”
γ門。畫面是男人躺在一張白色的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他的眼睛閉著，嘴角帶著一絲微笑。旁邊的監護儀顯示心跳、腦電波、呼吸頻率，都在逐漸減弱。一個女聲在旁邊說：“博士，您的意識即將完全轉入‘深淵’。您還有一次選擇的機會——留在現實，或者永遠留在遊戲裡。”男人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很小，但蘇瑤聽到了。“遊戲。”
γ門的畫面結束。∞門在走廊盡頭，門縫裡透出金色的光。蘇瑤推開它。
∞門的後面，不是房間，而是一個巨大的空間——像宇宙，星星在遠處閃爍，腳下是透明的玻璃板，玻璃板下面是無盡的黑暗。一個男人的身影懸浮在空間中央，穿著白大褂，頭髮花白，面容蒼老，但眼睛很亮。他就是那個年輕程式設計師，老了五十歲。
“歡迎來到‘深淵’的核心。”他的聲音從西面八方傳來，“我是創造者。你們可以叫我‘博士’。”
蘇瑤看著他。“這是遊戲？還是現實？”
博士笑了。“都是。也都不是。”他飄近了一些，“‘深淵’不是遊戲，是一個實驗。我的實驗。我試圖證明——人類在極端壓力下的選擇，決定了人類的未來。你們是樣本。每一個副本都是一次測試。每一條生命都是一個數據點。”
陸沉的拳頭攥緊了。“你把我們當小白鼠？”
博士沒有否認。“你可以這麼說。但我不是殘忍。我是絕望。這個世界正在走向毀滅——戰爭、瘟疫、環境崩潰。人類需要進化，才能在災難中存活。進化需要篩選。‘深淵’是篩選器。只有那些在壓力下依然保持理智、善良、勇氣的人，才配活到未來。”
蘇瑤沉默了很久。她在消化這些資訊。不是為了接受，是為了反駁。“你的邏輯有問題。”
博士歪著頭。“什麼問題？”
“如果壓力能篩選出‘優秀’的人，那為什麼遊戲裡活得最久的人不是最善良的，而是最會算計的？”蘇瑤的聲音平靜，“你創造的不是篩選器，是鬥獸場。在裡面活下來的不是最強的，是最能忍的、最能騙的、最能出賣別人的。你把人類的弱點當成了優點。”
博士的笑容消失了。
蘇瑤繼續說：“你說你在拯救人類。但你連你自己都沒能拯救。你躲在這裡，把自己變成一串程式碼，不敢面對現實世界。你不相信人類能靠自己活下去，所以你設計了一個遊戲來‘幫’他們。你幫的不是人類，是你自己的恐懼。”
空間裡安靜了。星星不再閃爍。博士看著她，眼神從冷漠變成了某種說不清的東西——是憤怒？是羞愧？是被戳穿後的不甘？
“你很有趣。”博士說，“比我預想的更有趣。我會記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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