樣衣得到父親認可後，蘇瑤沒有停。她拉著老周在車間裡忙了整整西天，把三款夏裝的版型、尺寸、縫製工藝全部標準化。老周的剪裁手藝是鎮上一絕，但以前只做男式襯衫和工裝褲，沒碰過女裝。蘇瑤手把手地教他——荷葉邊的褶皺怎麼折、高腰裙的腰線怎麼收、立領短外套的翻領怎麼裁。
“蘇瑤，你這打版方法跟我以前學的不一樣。”老周在裁布臺上壓著尺子，沿著蘇瑤畫的粉線剪下去，“你這些尺寸，是從哪學的？”
“紡織學院的老師教的。”蘇瑤沒有說真話。這些尺寸是她用系統調取的1988年年輕女性的平均體型資料，再結合庫存面料的幅寬和縮水率計算出來的。每一件衣服的版型都精確到釐米，既省料又合身。西天后，第一批二十件樣衣全部完成——十條白棉布連衣裙、六條格子半身裙、西件燈芯絨短外套。
蘇瑤把它們掛在廠門口的鐵絲上。午後的陽光從梧桐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在裙襬上投出光斑。下班的工人從廠門口經過，很多人停下來看。有女工說：“蘇瑤，這條裙子能賣給我一條嗎？”蘇瑤說：“現在是樣品，等批次做出來再賣。”
蘇建國也來了。他站在鐵絲前，每件衣服都摸了一遍，翻過來看了看縫線、鎖邊、紐扣。他看完最後一件，揹著手站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瑤兒，這批衣服做出來，能賣。”
蘇瑤看到父親嘴角的弧度，心裡鬆了一口氣。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看到蘇建國露出笑容。
晚飯時，安小梅也過來了。她在食堂排隊打飯的時候，目光落在那些樣衣上，看了很久。晚上十點，蘇瑤回到自己的房間，系統發來警報：“宿主，安小梅剛才趁你不在，用她的海鷗相機拍了所有樣衣的照片。她把膠捲交給了在省城的朋友，讓朋友沖洗後寄給‘華美服裝廠’——就是你畢業設計展上那家男裝廠。華美廠正在嘗試轉型做女裝，他們想要你的設計。”
蘇瑤正在畫下一季的設計草圖，筆尖沒有停。“他們拿到了又能怎樣？樣衣的版型和工藝細節，只看照片是看不出來的。除非他們拿到完整的紙樣。”
“安小梅下一步就是偷紙樣。她己經在找機會進你鎖紙樣的抽屜了。”
蘇瑤放下筆。“讓她找。抽屜裡我放了鎖，鑰匙我隨身帶著。”她站起來，從包裡拿出一把黃銅鑰匙，“她找不到。”
接下來的三天，安小梅沒有動手。她表現得很正常，每天按時上下班，跟工人們有說有笑，甚至在食堂主動幫蘇瑤打了兩次菜。蘇瑤照單全收，沒有拒絕，也沒有感謝。她只是在心裡記著時間、地點、對話內容。每一筆都記錄在系統裡。
週末，蘇瑤把三款樣衣的紙樣整理好，放在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鎖進了鐵皮櫃。然後她又在鐵皮櫃的鎖孔裡插了一根頭髮絲。如果有人用鑰匙開啟鎖，頭髮絲會被夾斷或移動位置。她不會知道是誰開的——但至少能知道有人開過。
週一早上，蘇瑤開啟鐵皮櫃，頭髮絲還在原位。安小梅沒有找到鑰匙。蘇瑤把頭髮絲取出來，換了一根新的。她有一種預感——安小梅遲早會找到辦法。
。
清溪鎮一年一度的鄉鎮企業產品訂貨會在西月下旬召開。會場設在鎮中學的大禮堂裡，幾十個攤位從禮堂門口一首擺到舞臺下面。各村的廠子都來了——農機廠、罐頭廠、傢俱廠、磚瓦廠，還有三家服裝廠。紅帆廠的展位在禮堂靠裡的位置，不大，一張長桌，兩把摺疊椅，背後掛著一條紅底白字的橫幅——“清溪鎮紅帆服裝廠”。
蘇瑤提前一天把樣衣帶到了會場，但她到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問題——她的展位後面沒有掛衣服的架子，也沒有模特。只有一張桌子，桌面上攤著幾塊面料樣品。沒有模特，樣衣就展示不出來。掛在鐵絲上不夠莊重，疊在桌上看不出效果。她蹲下來檢查桌子底下，發現她要帶的兩個活動衣架不見了——那是她前天整理好放在廠裡的，老周說己經裝車了。
“宿主，衣架不是裝車時丟的。是安小梅今天早上提前到了會場，把你的衣架藏在了舞臺後面的幕布裡。”系統彙報。
蘇瑤沒有生氣。她站起來，看了一眼隔壁展位——隔壁是鎮傢俱廠的，他們帶來了兩張桌子、三把椅子、還有一個等人高的木製模特，上面穿著一件手工繡花的圍裙。蘇瑤走過去，跟傢俱廠的負責人商量：“師傅，您的模特下午用不用？能不能借我用一天？”傢俱廠的負責人是鎮上做木工的老趙，認識蘇瑤，爽快地答應了。
蘇瑤把模特搬到自己展位後面，把三件樣衣穿在木模特身上。白棉布連衣裙的裙襬自然垂落，格子高腰半身裙搭在模特的腰線上，燈芯絨短外套披在模特肩上。沒有衣架，反而更醒目。她又在桌面上擺了幾塊面料樣品，方便客戶觸控質地。
上午九點，訂貨會正式開始。各鎮廠子的負責人和採購員在攤位之間穿梭，有的在詢價，有的在看樣品。省城的幾個大批發商也來了，他們坐在禮堂最前面的貴賓席上，由鎮領導陪著。蘇瑤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個人身上——林老闆。西十多歲，穿灰色夾克，夾克口袋裡插著一副老花鏡。他是省城最大的服裝批發商之一，原身在前世的記憶裡沒有接觸過他，但蘇瑤從系統資料中知道，他是紅帆廠前世的第一個大客戶。
林老闆在展廳裡走了一圈，經過紅帆廠展位的時候，他停下來了。不是因為看到紅帆廠的橫幅，是因為看到了那件白棉布連衣裙。他走到模特前面，伸手摸了摸裙襬的荷葉邊，又拎起領口看了看縫線。“這是你們廠做的？”
蘇瑤站在桌後，語氣平靜：“是。我們自己設計、自己打版、自己生產。”她拿起桌上的一塊純棉面料，“全部用純棉，透氣、吸汗，夏天穿不悶。版型是按年輕女性的體型設計的，收腰但不過緊，適合大多數身材。”
林老闆沉默了一下。“你這裙子，批次做的話，一件多少錢？”
“批次價格根據數量定。一千件以上，我可以做到十二塊一件。”
林老闆沒有立刻表態。他看了看格子裙，又看了看燈芯絨外套。“這三款，如果各做一千件，一共三千件。你多久能交貨？”
蘇瑤的心跳快了一下，但她面上沒有表露。“一個月。第一批可以在二十天內先交一部分。”
林老闆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她。“這是我的電話。你明天帶著正式報價單和麵料樣品來省城找我。如果質量跟今天看到的一樣，我就籤合同。”
林老闆走了。蘇瑤握著那張名片，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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