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闆的訂單下來後,紅帆廠進入了全員備產狀態。車間裡縫紉機從早響到晚,老周帶著幾個骨幹女工趕製第一批貨,蘇瑤負責質量檢驗,蘇建國則去鎮信用社跑了三趟申請原材料貸款。廠裡熱氣騰騰,所有人都覺得好日子要來了。
只有安小梅知道,這些衣服不會賣出去。至少不會全部賣出去。她前世就知道林老闆的脾氣——他是做批發的,最看重的是款式的新鮮感。如果在他收到貨之前,市面上出現了同樣的款式,他會首接退貨,並且永遠不會再跟紅帆廠合作。
安小梅有一把備用鑰匙。那是她剛進廠時,蘇建國為了讓方便她晚上加班,給她配的辦公室鑰匙。後來蘇瑤來了,蘇建國收回了大部分鑰匙,但安小梅沒有把那一把還回去。她覺得蘇建國忘了。其實蘇建國沒忘,只是他信任安小梅,相信她不會做對廠裡不利的事。這種信任,正在被安小梅變成武器。
某天深夜,安小梅用那把備用鑰匙打開了蘇瑤的辦公室。她戴著手套,打著手電筒,輕輕拉開鐵皮櫃的門——蘇瑤鎖了櫃子,但鐵皮櫃的鎖是舊式的,用一把小螺絲刀就能撬開。她抽出信封裡的三張紙樣,疊好,放進自己帶來的牛皮紙袋裡。然後她合上櫃門,恢復原狀,走了出去。她沒有注意到,鐵皮櫃的背面,有一個微型攝像頭。攝像頭是系統幫蘇瑤安裝的,沒有線纜,只有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鏡頭和一塊儲存晶片。安小梅撬鎖、抽紙樣、離開的全程,被記錄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蘇瑤開啟櫃子,紙樣還在——安小梅沒有拿走原件,她只是拿走了影印件。蘇瑤把紙樣拿出來看了看,又放了回去。然後她開啟手機,看了昨晚的監控錄影。畫面裡的安小梅動作熟練,完全沒有猶豫,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
“宿主,安小梅己經把紙樣寄給了華美服裝廠。華美廠正在加班趕製仿版,他們打算在紅帆廠交貨前推出同樣的款式,把價格壓到十塊錢一件。”系統彙報。
蘇瑤想了想。“華美廠的工藝水平不如紅帆廠。同樣的款式,他們做出來走線不一定齊、版型不一定準。客戶買到手的跟樣品不一樣,會砸口碑。但林老闆不知道這一點——他看到同樣的款式更便宜,會以為被紅帆廠坑了。我得讓林老闆提前知道這件事。”
她給林老闆打了一個電話,沒有首接說華美廠抄襲的事,而是說:“林老闆,我聽說市面上有人在仿我的設計。您那邊如果看到相同款式的樣品,請您先別下單。我們紅帆廠的貨一定會按時交,質量只比樣品好,不會差。”林老闆問誰在仿,蘇瑤沒有說名字,只說了“一家做男裝的廠”。林老闆是個老江湖,一聽就明白了。他沒有追問,只說了一句:“你只管把貨做好。”
一週後,第一批五百件訂單交貨。林老闆親自驗貨,抽檢了二十件,每一件都翻來覆去地看。檢查完,他沒有說話,只是從包裡拿出一份合同,在數量和金額欄填上數字,簽了字。“後面兩千五百件,按這個質量做。”蘇瑤接過去,看到數量和金額,比之前談的還多——林老闆追加了一千件裙子。
蘇瑤回到廠裡,發現車間裡多了一個新面孔——程遠。他穿著白襯衫,袖子挽到肘部,戴著一副細框眼鏡,正在跟蘇建國說話。蘇建國看到蘇瑤進來,招手說:“瑤兒,這是新來的程副鎮長。他來咱們廠調研。”
程遠轉過身,跟蘇瑤握手。“蘇瑤同志,我在鎮裡聽說紅帆廠最近接了省城的大訂單。過來看看。”蘇瑤說:“程鎮長,您來得正好,我正好有事想向您彙報。”程遠笑著糾正:“叫程遠就行。”
蘇瑤沒有立刻說管理漏洞的事。她先帶程遠參觀了車間,看了正在生產的第二批貨,又展示了幾件新設計。程遠看得認真,問的問題也很細——面料採購渠道、工人培訓週期、裝置更新計劃。蘇瑤一一回答,資料清晰。
從車間出來的時候,程遠說了一句:“蘇瑤同志,你們廠的潛力很大。但有一個問題——管理跟不上生產。你有想法,但沒有足夠的權力去執行。你父親是好人,但管理方式還在用十年前那一套。你需要現代化管理。”
蘇瑤沒有否認。“程鎮長說得對。我回來第一件事就想改管理流程,但阻力很大。”
程遠看著她。“你說得對,阻力很大。但我會支援你。下一步鎮裡有一筆鄉鎮企業扶持貸款,如果你能拿出一份像樣的改制方案,我可以幫你爭取。”
蘇瑤記住了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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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遠走後,蘇瑤開始寫改制方案。她不是要寫長篇大論,而是要寫得實用——物料採購怎麼規範,質量檢驗怎麼落實,工人工資怎麼跟績效掛鉤,銷售提成怎麼算。每一條都要具體到可以執行。
老周聽說她在寫方案,主動來幫忙。他不懂管理,但他知道廠裡哪些地方在浪費錢——布料裁剪後的邊角料沒人管,全當垃圾扔了;縫紉機保養不及時,三天兩頭壞;工人們做的數量差不多,但有些人偷工減料,有些人在認真幹,工資卻一樣。蘇瑤把這些情況一條一條記下來,寫進了方案。
安小梅知道蘇瑤在爭取鎮政府的支援。她知道程遠是一個關鍵人物,也知道如果蘇瑤拿到貸款和補貼,她在廠裡的地位就更加不可動搖。她必須在此之前再做點什麼——讓蘇瑤的產品出問題,讓客戶對紅帆廠失去信任。
“宿主,安小梅收買了一個車間的女工。她讓女工在裙子的肩縫處多縫一道線——外表看不出來,但穿著的時候那道線會把肩部的布料扯變形,洗幾次就會破。”系統彙報。
蘇瑤翻看車間的排班表,找到了安小梅接觸過的那個女工——小趙,剛進廠半年,手快但不夠細心。她單獨把小趙叫到辦公室,沒有提安小梅的名字,只說:“小趙,我注意到你最近做的幾條裙子肩縫有點問題。你檢查一下自己的縫紉機,是不是針腳密度不對?”小趙的臉刷地白了,嘴唇哆嗦了一下:“蘇瑤姐,我……我可能是不小心……”蘇瑤沒有追問,只說:“回去改一下。以後注意。”
小趙走了。蘇瑤知道她會去跟安小梅彙報。果然,當天晚上,系統截獲了小趙跟安小梅的通話——小趙說“被發現了”,安小梅說“你怕什麼,她又沒證據”。蘇瑤把這段通話錄了下來。
第二天上班前,蘇瑤在車間裡當眾檢查了所有半成品,把那幾件被做過手腳的裙子挑了出來。她沒有說是誰做的,只說:“這幾件肩縫不對,重新做。你們記住,紅帆廠的品牌靠的是質量,不是數量。一件次品都不許出廠。”
安小梅站在人群后面,沒有說話。但蘇瑤注意到她攥緊了衣襬,指節發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