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五百件貨順利交貨後,林老闆追加的訂單也進入了生產環節。紅帆廠上了軌道——車間每天產出五十多件成品,老周在培訓新工人,蘇建國在跑貸款。蘇瑤每天在車間和辦公室之間來回跑,從設計、打版到質檢全程盯著。
安小梅沒有動靜。她每天正常上下班,甚至比以前更勤快了,主動幫蘇瑤整理報表、登記訂單。她笑容滿面,跟工人們有說有笑。蘇瑤知道她在等。果然,在第二批貨即將交付的前三天,出事了。
林老闆打來電話,語氣很重:“蘇瑤,你給我的第一批貨裡,有二十條裙子肩縫出了毛病。洗了一次就裂了,客戶退貨。你自己看看怎麼處理。”蘇瑤沒有辯解。她只說了三個字:“我處理。”掛了電話,她沒有慌。她讓老周把第一批貨的留樣找出來,檢查了肩縫的針腳,發現其中一部分針腳的密度確實不對——偏密了,導致布料在受力時被拉扯變形。這批裙子是半個月前做的,當時車間裡換了一批新手,加上夜班趕工,質檢可能沒跟上。
但蘇瑤知道,這不僅僅是一起生產事故。她回到辦公室,調出系統記錄。記錄顯示,在第一批貨生產期間,安小梅兩次進入車間的配料間——那裡存放著機針、梭芯、縫紉線等輔料。她進去的時間很短,但第二次出來時,她的口袋裡鼓了起來。系統分析了她口袋裡的東西——是幾盒不同型號的機針。其中一盒,是她從配料間拿走的,型號跟廠裡常用的不一樣——針號偏大,在厚面料上合適,但在薄棉布上會留下過大的針眼,導致布料容易撕裂。
安小梅沒有在布料上動手腳——那太容易被發現。她在工具上動手腳。換了大號機針,工人們縫出來的線跡表面看不出區別,但針腳密度被撐大了,面料的纖維被破壞,洗一次就會出問題。
蘇瑤把這段記錄儲存好。她沒有立刻發作,林老闆那邊還有兩千多件貨等著交。安小梅這一步的目的是讓林老闆退貨,讓蘇瑤在客戶面前失去信用。她必須在此之前把問題解決掉。
她連夜組織質檢小組,把己經做好的所有成品重新檢查了一遍,把有問題的一批全部拆了重做。她和老周帶著幾個骨幹工人加班了三天三夜,趕在林老闆要求的截止日期之前,把完好的成品送到了省城。林老闆收到貨後,親自拆了兩箱檢查,確認質量沒問題,才在收貨單上籤了字。
“蘇瑤,你的態度和速度都可以。”林老闆說,“但這種事情最好不要再發生。”
“不會了。”蘇瑤說,“我己經找到了原因,後續不會再出問題。”
回到清溪鎮,蘇瑤沒有回家,首接去了辦公室。她開啟鐵皮櫃,把所有證據——安小梅用備用鑰匙開鎖的監控影片、安小梅在配料間換機針的記錄、小趙承認被指使的錄音、安小梅跟華美服裝廠負責人通話的錄音——全部整理好,放進一個資料夾裡。
晚上,她把資料夾放在了父親的書桌上。
。
蘇建國看完資料夾的內容後,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
他抽了煙,菸灰缸裡堆了好幾根菸頭。然後他打電話給蘇瑤:“瑤兒,你過來。”
蘇瑤走進辦公室的時候,蘇建國坐在椅子上,面前攤著那沓證據。他沒有看蘇瑤,只是說:“這些,你什麼時候開始查的?”
“從她第一次拍我樣衣照片的時候。”
蘇建國沉默了一會兒。“瑤兒,爸信錯了人。你早就知道了,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蘇瑤在父親對面坐下。“因為我要拿到足夠的證據。證據不夠,她會反咬一口。她在廠裡的時間比我長,你更信任她。我必須讓你親眼看到,她做了什麼。”
蘇建國把最後一根菸頭按滅,站了起來。“她人在哪?”
“在宿舍。”
蘇建國穿過院子,走到安小梅的宿舍門口,敲了敲門。安小梅開門的時候,臉上帶著笑容:“蘇廠長,有事?”
蘇建國把資料夾遞給她。“你自己看看。”
安小梅翻開資料夾,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了。她的嘴唇哆嗦著,想說點什麼,但說不出完整的話。“蘇廠長……這些……這些是偽造的……”
“偽造?”蘇建國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得嚇人,“你說監控也是偽造的?電話錄音也是偽造的?你當我老糊塗了?”
安小梅的眼淚掉了下來。“廠長,我只是一時糊塗……我不想的……是別人逼我的……”
“誰逼你?”蘇建國的聲音終於高了起來,“華美廠逼你?還是你自己想害紅帆廠?”
安小梅蹲在地上哭。蘇瑤站在走廊裡,沒有進去。蘇建國拿著資料夾走出來,對蘇瑤說:“報警。”
安小梅聽到了。她抬起頭,哭著喊:“廠長,別報警!我錯了!我賠!我什麼都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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