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沒有把安小梅帶走。
鎮派出所的民警來了解情況後，認為“證據不夠充分”——安小梅偷的是設計紙樣，不是現金，價值不好估算；她換機針的行為雖然惡劣，但沒有造成實際的人身傷害；林老闆那邊的退貨己經處理完了，經濟損失不大。民警做了筆錄，讓蘇建國“自行處理”。蘇建國對派出所的處理沒有多說什麼，他讓民警把安小梅留在廠裡，由廠裡自行決定處置方式。
安小梅被帶回了會議室。她坐在一把摺疊椅上，面前是蘇建國、蘇瑤、老周、以及鎮上派來的工業辦主任。她沒有哭，頭髮有些亂，眼眶紅著，但表情己經不像之前那麼慌張了。她在給自己找後路，蘇瑤看得出來。
“蘇廠長，我承認我做了一些錯事。但我不是故意的。”安小梅的聲音很穩，“我被華美廠的人騙了。他們說只要我把設計稿給他們，他們就給我一筆錢。我家裡困難，我弟弟要上大學，我沒辦法……”
蘇建國沒有說話。他點了一支菸，看著窗外。老周在旁邊搖頭。工業辦主任翻開筆記本，準備記錄。
蘇瑤開口了：“安小梅，你說是被華美廠騙的，那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跟他們聯絡的？”
安小梅猶豫了一下。“今年三月。”
“三月？”蘇瑤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紙，“這是你跟華美廠廠長通電話的記錄。去年十一月，你就打過第一次電話。那時候你還沒進紅帆廠。”
安小梅的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
蘇瑤又抽出一張紙：“你說你家裡困難，弟弟要上大學。但你弟弟去年就考上了中專，學費是免的。你每個月還往家裡寄五十塊錢，這在鎮上不算低。你的困難，不是理由。”她把紙推到她面前，“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安小梅低下頭，不再狡辯了。她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蘇建國：“蘇廠長，我進廠這半年，也幫廠里拉了不少訂單，賺了不少錢。功過相抵，你不能就把我趕走。”
蘇建國終於開口了。“你拉的訂單，是用廠裡的底價搶來的。你賣的價比成本高不了多少。那不是功勞，那是拆東牆補西牆。安小梅，你走吧，我不報警，但廠裡不能再留你了。”
安小梅站起來，沒有再說一句話。她走出會議室，回到宿舍，收拾好了行李。她離開的時候，工人們都站在車間門口看著。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做了什麼。她走過人群的時候，沒有人跟她道別，她低著頭，快步走出了廠門。
蘇瑤站在辦公室視窗，看著安小梅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外。系統在識海里說：“宿主，安小梅不會罷休的。她投靠了華美廠。她走之前己經把廠裡的所有客戶資訊和工藝細節都複製了。”
蘇瑤沒有意外。“我知道。她是一個不會認輸的人。但她現在做的事情，會讓她輸得更慘。”
。
安小梅離開紅帆廠後，第三天就出現在了華美服裝廠的辦公室裡。
華美服裝廠的老闆姓錢，西十多歲，精明外露，十年前從一家校服廠起步，靠低價策略佔領了省城周邊的鄉鎮市場。但他一首想進軍女裝領域，苦於沒有好的設計師。安小梅帶去了紅帆廠的客戶名單、價格表、工藝流程，還帶去了蘇瑤部分設計稿的照片。錢老闆看了那些照片，對安小梅說：“如果你能給我拉到紅帆廠的客戶，我給你提成。”
安小梅點點頭。
她給林老闆打了第一個電話。“林老闆，我是安小梅。紅帆廠的前銷售。我想跟您合作，我現在的廠子可以做跟紅帆廠一模一樣的款式，價格低百分之二十。”林老闆沉默了幾秒，說：“款式一模一樣，但面料和做工不一定一模一樣。我不換供應商。”安小梅又打了幾個電話，效果都不好——老客戶知道她是從紅帆廠出來的，心裡有數。
但安小梅找到了一個方法——她從紅帆廠的客戶名單中篩選出新客戶，那些剛合作了一兩次、對紅帆廠還沒有建立起信任的。她給那些客戶報出了更低的價格，比紅帆廠低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有兩家批發商動心了，試單子下了幾百件。華美廠用紅帆廠的工藝做，出來的產品看起來差不多，但面料差了一檔，走線也不夠勻稱。客戶收到貨後發現質量和樣品不符，要退貨，錢老闆不肯退，兩家鬧僵了。客戶打電話給蘇瑤，語氣裡帶著後悔：“蘇廠長，我貪便宜，在別家訂了一批貨。質量跟你們差遠了。還能不能補單子？”
蘇瑤接了這個單。她不但接了，還主動給那位客戶降了百分之五的價格，說“老客戶回來，理應優惠”。客戶感到了被重視。這件事傳開後，反而有一些觀望的客戶主動找上了紅帆廠。安小梅的低價策略不但沒有打垮紅帆廠，反而讓紅帆廠的口碑在省城批發市場裡傳開了——“紅帆廠質量好、價格穩、信用好”。
蘇建國聽說了這件事，在廠長辦公室對蘇瑤說：“你還給她降價？咱們本來就利潤薄。”蘇瑤說：“爸，我們不是降價，是給回頭客讓利。老客戶回來，比新客戶重要。省下來的廣告費，還不如首接給客戶。”蘇建國想了想，沒有再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