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價策略沒有生效,安小梅急了,她決定再出一個更狠的招——把紅帆廠的技術骨幹挖走。她找到老周,許諾雙倍工資和“設計主管”的頭銜。老周在紅帆廠幹了十幾年,工資不高,但蘇建國待他不薄。他拒絕了安小梅,但把這件事告訴了蘇瑤。
蘇瑤當天晚上叫來老周,在辦公室裡談了三個小時,但她沒有給老周加薪。蘇瑤跟老周談的不是工資,是股份。“周叔,廠裡準備改制。我和我爸商量過了,骨幹人員可以持股。你跟著廠裡幹了十幾年,你有資格拿股份。”老周愣住了:“股份?我拿股份,以後廠子有我的份?”蘇瑤點頭:“對。以後廠子賺錢,你按股份分。”
老周沉默了很久,然後說:“瑤兒,我不走。就算沒有股份,我也不走。你爸對得起我,你也對得起我。我走不了。”蘇瑤說:“股份不是留你的條件,是你應得的。”
改制方案在鎮政府的支援下正式啟動。程遠作為副鎮長,親自參與了方案的制定。紅帆廠從“鎮辦集體企業”改製為“紅帆服裝有限責任公司”,蘇建國任董事長,蘇瑤任總經理,核心員工和管理層持有股份。改制後的第一件事,蘇瑤沒有急著擴大產量,而是決定在省城開一家首營店。不是批發檔口,是像樣的門面——有櫥窗、有模特、有燈光。
店鋪選在省城服裝批發市場旁邊的一條街上,位置不算最熱鬧,但租金便宜。蘇瑤親自設計了店面裝修風格——白牆、木地板、暖色燈光,跟批發市場裡的雜亂完全不同。她把店裡的款式分成了兩類,一類是大眾款,薄利多銷;另一類是她親自設計的“瑤系列”,限量、價高、走精緻路線。第一批“瑤系列”只有六個款式,每款只做了五十件。定價比普通款貴了一倍。掛在櫥窗裡的時候,路過的行人都會多看兩眼。有人進去問了價,被價格嚇了一跳,但摸到面料和做工後又覺得值。第一批貨不到半個月就賣光了。第二批貨追加到了一百件,也迅速售罄。省城一家百貨公司的採購經理主動找上門,問蘇瑤要不要進商場。
蘇瑤答應了。她的事業終於開始有了起色。蘇建國的態度在慢慢轉變,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對女兒的每個決定都半信半疑。他開始主動問蘇瑤“下一季打算做什麼款式”,而不是“你覺得這批貨能賣出去嗎”。
蘇瑤把老周提為生產主管,把幾個有潛力的女工提為小組長,把財務交給鎮上的一個會計。安小梅帶走的那些人,她一個都沒有去追。走了就走了,紅帆廠不需要靠留人來證明自己的價值。
程遠來廠裡送貸款批覆檔案的時候,正好趕上蘇瑤在跟客戶談下一季的訂單。他在走廊裡等了一會兒,聽到蘇瑤在電話裡說:“款式我下週給你看。面料樣品這周寄。”程遠站在窗邊,看著院子裡工人們正在往卡車上裝貨,嘴角不自覺地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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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制後的第三個月,省輕工業廳下發了一份檔案——全國服裝設計大賽將在年底於京城舉行,各省推薦十名選手參賽。蘇瑤的設計能力和管理能力都被省裡注意到了。省廳的人來廠裡考察時,看到櫥窗裡“瑤系列”的樣衣,問蘇瑤有沒有興趣參加全國大賽。蘇瑤說:“有。”
報名後,蘇瑤開始準備參賽作品。大賽主題是“傳承與創新”,要求選手在傳統元素和現代設計之間找到平衡。蘇瑤想了很久,最後定了一個主題——“江南記憶”。她要用水鄉的藍印花布、荷葉、水波、石橋為靈感,做一組既有江南韻味又適合現代女性穿著的服裝。
她花了三天時間畫了二十多張草圖,然後從中挑出十二張,製成設計稿。老周拿到設計稿後,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瑤兒,這些款式,我只在畫報上見過。”蘇瑤說:“不是畫報,是江南。你想想咱們鎮上的石橋、河邊的荷葉、晾在院子裡的藍印花布。這些衣服不是從畫報上來的,是從咱們的生活裡來的。”
打版、選料、試縫。每一件衣服蘇瑤都親自盯過。面料用了定製的藍印花布、純棉白布、淺灰色亞麻。輔料用了銀色的貝殼扣、手工盤扣、細麻繩。款式上有寬袖的短褂、收腰的長裙、立領的短外套,還有一件水波紋圖案的真絲旗袍。十二件作品裝了兩大箱,提前一週寄到了北京。
出發前一天晚上,蘇瑤在廠裡辦公室一首忙到深夜。她把所有的細節流程全部檢查了一遍後,走到院子裡,站在月光下看了看遠處田野的輪廓,世界靜得只剩下蟲鳴和遠處的狗叫。她終於要去北京了,從清溪鎮出發,先坐拖拉機到鎮上,再轉長途汽車到縣城,再從縣城轉火車到省城,最後從省城坐夜班火車去北京。換三次車,將近三十個小時的路程。蘇瑤一個人坐在那裡,想到前世的原身沒有走到這一步,她忽然很想替原身去看看天安門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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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賽在北京工人體育館舉行。場內座無虛席,評委席坐著來自全國各地的服裝行業專家、美術學院教授、知名設計師。燈光暗下來,音樂響起,模特們依次走上T臺。蘇瑤坐在後臺,手裡攥著一把剪刀——那是她平時裁布用的,己經磨得發亮。她不知道為什麼要帶這把剪刀,只是覺得帶著安心。
十二件衣服分三組展示。第一組“水鄉”,藍印花布為主的短褂、長裙,配麻繩腰帶和手工盤扣;第二組“荷塘”,白色系為主,荷葉邊、收腰設計,配銀色貝殼扣和淺灰色亞麻褲;第三組“記憶”,真絲旗袍和立領外套,水波紋圖案,配細麻繩和銀扣。
全部展示結束後,評委們在後臺打分。蘇瑤坐在角落,等著結果。她的心跳在加速。不是緊張,是一種很久沒有過的感覺。她想到了前世的原身,那個沒有機會走到這裡的人。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在微微發顫,把剪刀放在膝蓋上,按住了。
主持人上臺:“獲得本次全國服裝設計大賽金獎的是——江南省清溪鎮紅帆服裝廠,蘇瑤。”蘇瑤站起來,掌聲從西面八方湧來。她走上領獎臺,接過獎盃和證書。燈光很亮,臺下看不清臉。她站在話筒前面,想說點什麼,但喉嚨有點發緊。她說:“謝謝。謝謝我的父親,蘇建國先生。謝謝我的老師。謝謝我的家鄉。”
臺下再次響起掌聲。她走下領獎臺的時候,目光掃過觀眾席的後排。在那裡,最後一排的角落裡,她看到了父親——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坐在那裡看著她。蘇建國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嘴角微微上揚,正在用手擦眼睛。蘇瑤看到他擦眼睛的動作時,鼻子酸了一下,但她沒有哭。
她走回後臺,坐在椅子上,把獎盃放在膝蓋上。老周從省城趕來了北京,站在後臺門口,衝她豎了一個大拇指。程遠也來了,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跟省廳的人說著什麼。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看過來,朝她點了一下頭。
“宿主,你做到了。”系統說。
蘇瑤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獎盃。金黃色的,燈光下有點晃眼。“還沒有。這只是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