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醒來的時候，手裡正捧著一本賬冊。
墨香混著舊紙張的氣味，鑽進鼻腔。面前是一張紅木書桌，桌上的青花瓷筆筒裡插著幾支狼毫，一盞煤油燈跳動著昏黃的光。窗外傳來隱隱的汽車喇叭聲和黃包車伕的吆喝聲——上海灘的夜晚，從來不會真正安靜。
“少奶奶，您看這賬目……”一個穿著青色短褂的中年人站在桌旁，手裡攥著一方帕子不停地擦汗，“顧家紗廠這個月的進出，對不上啊。”
蘇瑤腦子裡湧入大量記憶。
原身蘇瑤，二十二歲，三年前嫁給顧家大少爺顧明遠。顧家是上海灘有名的紡織世家，紗廠、布莊、綢緞莊，產業遍佈租界和南市。她的父親蘇掌櫃是蘇州來的絲綢商，在十六鋪碼頭有一間綢緞莊，規模不大，但勝在貨真價實。
面前這個中年人叫劉管事，是顧家紗廠的賬房，跟了顧家二十年。他今天拿賬本來找蘇瑤，是因為發現紗廠的賬目有一筆錢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不多，三千大洋，但去向不明。
“劉管事，你說這三千大洋，走的是哪個名目？”蘇瑤放下賬本，聲音比原身沉穩了許多。
“回少奶奶，走的是‘購棉款’。但這批棉花根本就沒進廠，我問過採購的老李，他說單子不是他開的。”劉管事壓低聲音，“這筆賬是……是從公館那邊首接批的。”
公館那邊。顧公館，也就是蘇瑤現在住的這棟二層洋樓。能首接從公館批款的人，除了顧老爺顧明遠，就只有一個人——林宛如。
原身的記憶裡，林宛如兩個月前以“留洋女同學、找事做”的名義住進顧公館，給顧明遠當“秘書”。顧明遠說她是新派女性，有文化有見識，能幫他打理生意。原身雖然心裡不舒服，但不想顯得“小氣”，便同意了。
結果林宛如來了不到兩個月，顧家的賬就開始出問題。
“少奶奶，這事……要不要告訴老爺？”劉管事小心翼翼地問。
蘇瑤沒有立刻回答。她翻到賬本里那筆“購棉款”的前後幾頁，發現了一個規律——不只是這一筆。從林宛如住進公館開始，每隔十天左右就有一筆不大不小的款項“走失”，少則三五百，多則上千。加起來，己經將近一萬大洋了。
這些錢去了哪裡？
“劉管事，這事你先不要聲張。”蘇瑤合上賬本，“這筆單子是誰籤的字？”
“是……是少爺籤的。”劉管事說，“少爺的字，老奴認得。”
顧明遠。原身的丈夫，那個留洋回來、滿口新思想新文化的新派青年。他居然在幫林宛如轉移顧家的錢？
蘇瑤在心裡冷笑。原身對他一心一意，他卻幫著外人掏自己家的底。
“劉管事，賬本先留在我這裡。你回去跟往常一樣，該做什麼做什麼。如果有人問起，就說少奶奶在查去年底的那筆舊賬。”
劉管事愣了一下：“可是少奶奶，這筆錢……”
“我會處理。”蘇瑤站起來，“你記住，今天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老爺和少爺。”
劉管事走後，蘇瑤關上房門，將賬本攤開在桌上。
“系統。”她在識海里喊。
“宿主大大，你終於來了！”系統的聲音比平時急切了許多，“原身所處的局勢非常危險。林宛如不僅轉移資金，還在顧明遠面前不斷挑撥你們的關係。再過三個月，她就會設計一樁偷盜案，嫁禍給原身。原身百口莫辯，被顧家掃地出門……”
“我知道。”蘇瑤打斷它，“你先幫我做兩件事。第一，查清楚那筆三千大洋的去向，以及林宛如名下有沒有隱藏的賬戶或資產。第二，監控林宛如和顧明遠的日常往來，他們說什麼、做什麼，我都要知道。”
“明白！不過宿主，你現在最急需的是穩住局面。林宛如的下一步，是在三天後的顧家堂會上，當著顧老爺和顧母的面，暗示你‘不善經營、讓顧家虧了錢’。她己經收買了兩個傭人作偽證。”
蘇瑤冷笑：“她倒是心急。三天後的堂會，正好，我也要在堂會上說一件事。”
“什麼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