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瑤回了孃家。
蘇家綢緞莊在十六鋪碼頭附近的一條老街上，門面不大，但勝在位置好，來往的客商多。鋪子裡掛著各色綢緞、錦緞和絹紗，一匹匹疊得整整齊齊，散發著淡淡的染料香氣。
蘇掌櫃正在櫃檯後面打算盤，看到蘇瑤進來，連忙放下算盤迎上來：“瑤兒？你怎麼回來了？家裡出什麼事了？”
“爹，沒事。我就是想您和娘了。”蘇瑤笑著挽住父親的胳膊，“娘呢？”
“在後院曬被子。”蘇掌櫃上下打量著女兒，“瑤兒，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顧家那邊……”
“爹，我挺好的。進去說。”
蘇瑤跟著父親進了後院。蘇母正在院子裡抖一床印花棉被，看到蘇瑤，又驚又喜：“瑤兒！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娘好去買菜……”
“娘，我不吃飯，就是回來跟爹說說話。”蘇瑤拉著母親坐下，“爹，娘，我有件事想跟你們商量。”
蘇掌櫃搬了把竹椅坐下：“你說。”
“我想讓咱們蘇家的綢緞莊擴大經營，從單純賣布，改成紡紗織布一條龍。”蘇瑤說，“我最近在顧家管賬，摸清了紗廠的運作。咱們蘇家底子雖然薄，但勝在靈活。如果能從蘇州那邊進原料，自己紡紗、自己織布、自己賣，利潤能翻幾倍。”
蘇掌櫃皺著眉想了想：“瑤兒，這可不是小事。咱們現在只是賣布，不生產。要自己織布，得買機器、僱工人、租場地……哪一樣不花錢？咱們家的家底你是知道的，攏共也就幾千大洋的積蓄。”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蘇瑤說，“顧家那邊，我可以借一部分。”
“顧家肯借？”
“爹，我現在管著顧家的賬。”蘇瑤沒有說堂會上發生的事，只是簡單地提了一句，“顧老爺信任我。”
蘇掌櫃沉默了片刻，看了看身邊的妻子，然後說：“瑤兒，你是認真的？”
“認真的。爹，時代不一樣了。以前做小買賣能餬口，現在洋布大量湧入，咱們土布賣不出價。要麼等死，要麼變。我不想蘇家的鋪子有一天被洋布擠垮，更不想您和娘老了還要操心生計。”
蘇掌櫃看著女兒的眼睛，忽然覺得她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蘇瑤雖然能幹，但骨子裡還是那個溫順的舊式女子，事事以顧家為重。現在的她，眉眼間多了一種說不出的堅定和銳氣。
“好。”蘇掌櫃終於點頭，“爹聽你的。你說怎麼幹，咱們就怎麼幹。”
蘇瑤笑了：“爹，我不虧您的。半年之內，我讓蘇家的收入翻三倍。”
她跟父親盤算了一上午，從機器選型到廠房選址，從工人招募到原料採購，事無鉅細。蘇掌櫃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經驗豐富，很多實操上的問題都幫蘇瑤想好了對策。
回到顧公館時己經過了晌午。阿福迎上來，臉色有些不對勁：“少奶奶，少爺回來了。在書房裡摔東西呢。”
蘇瑤不緊不慢地換下出門的衣裳：“讓他摔。”
“可是……他好像氣得不輕。他在書房裡罵您，說您把林小姐趕走了，說您……”
“說什麼？”蘇瑤繫好盤扣。
阿福猶豫了一下：“他說您‘善妒、容不下人’。”
蘇瑤笑了。她推開書房的門，看到顧明遠正站在窗前，手裡捏著一支鋼筆，指節泛白。桌上攤著一堆檔案，有幾張被揉成了一團。
“明遠，找我？”
顧明遠轉過身，臉色陰沉：“蘇瑤，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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