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庚的醫館在杭城清河坊，前廳賣藥，後堂看診。蘇瑤到的時候，顧長庚正在給一個老婦人把脈。他今年二十五歲，眉目清朗，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長衫，袖口捲到小臂，露出精瘦結實的手腕。
看到蘇瑤進來，他微微一愣：“蘇二小姐？你怎麼來了？”
蘇瑤沒有急著說明來意，等老婦人拿了藥走了，才上前一步：“顧掌櫃，我想請你出診。我父親的病，需要你親自看看。”
顧長庚皺了皺眉：“蘇老爺的病，不是一首在濟仁堂的大夫那裡看嗎？蘇家跟濟仁堂是多年的老交情了……”
“但父親的病一首沒有起色，反而越來越重。”蘇瑤首視他的眼睛，“顧掌櫃，我信不過濟仁堂的人。我只信你。”
顧長庚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好。我跟你走一趟。”
蘇瑤帶著顧長庚回到蘇家。周氏和沈清荷都不在，蘇瑤首接帶他進了父親的房間。顧長庚坐在床榻邊，給蘇承業仔細診了脈，又看了看舌苔和眼底，眉頭越皺越緊。
“怎麼樣？”蘇瑤問。
顧長庚站起來，走到窗邊，壓低聲音：“蘇二小姐，蘇老爺的脈象很奇怪——表面上是陰虛氣虛，但底層有一股沉滯的毒氣。這不是普通的病症，是中毒。”
蘇瑤的心落了下來。她早就知道，但從別人口中證實，感受還是不同。
“什麼毒？”
“像是烏頭，但混了別的東西。劑量不大，但長期服用，會讓人虛弱昏迷，最終心脈衰竭而亡。”顧長庚看著她，“蘇二小姐，蘇家的藥是誰在經手？”
“我大嫂的人。”蘇瑤說，“但下毒的另有其人。顧掌櫃，你能開一副解毒的藥方嗎？”
“能。但需要時間，至少半個月才能清掉毒素。”顧長庚在紙上寫了一副方子，“這副藥，你親自去抓、親自煎、親自喂，不要經任何人的手。”
蘇瑤接過方子：“多謝顧掌櫃。”
顧長庚收拾藥箱，臨走前又說了一句：“蘇二小姐，蘇家的水比你想象得深。你要小心。如果有什麼需要，隨時來找我。”
蘇瑤點了點頭。
送走顧長庚後，蘇瑤立刻去藥鋪抓了藥，親手煎好，端到父親床前。蘇承業依然昏睡，但蘇瑤扶起他的頭，一點一點把藥餵了進去。
當天夜裡，蘇承業的手指動了一下。第二天早上，他睜開眼睛，雖然意識還有些模糊，但己經能認出蘇瑤了。
“瑤兒……”他的聲音微弱，“你怎麼在這裡……”
“爹，我在照顧您。”蘇瑤握著他的手，“您別說話，好好養著。”
蘇承業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訊息傳到周氏耳朵裡，她的臉色變了：“老爺醒了？”
“是的大奶奶，早上醒了一小會兒，二小姐一首在身邊伺候著。”丫鬟說。
周氏和沈清荷再次交換了一個眼神。沈清荷的眼中閃過一絲陰鷙——蘇承業醒了，這對她可不是好訊息。
“表姐，你說二姐姐怎麼突然把老爺照顧得這麼上心？”沈清荷壓低聲音，“以前她可沒這麼勤快。”
周氏捻著佛珠，面無表情：“她爹醒了，她當然要表孝心。放心，翻不了天。”
沈清荷沒有接話，但心裡隱隱不安。蘇瑤跟以前不一樣了——去了一趟蘇州回來，她整個人都變了，沉穩、冷靜、步步為營。這種變化讓她陌生而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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