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醒來的時候，正坐在一間逼仄的閣樓裡。
空氣裡瀰漫著舊木料和灰塵的氣味，窗板關著，只從縫隙裡漏進來一線灰白的天光。她的手裡捏著一卷細長的紙條，是那種極薄的棉紙，上面用鉛筆寫了幾個字——“南平醫院，後門，下午三點。”
原身的記憶瞬間湧入腦海。她快速消化著——蘇瑤，南平市立中學國文教員，軍統潛伏特工，代號青鳥。今天下午三點，她要去南平醫院後門接一份情報，那是她父親蘇瀚文生前留下的線索網中最後一條線。如果能接上，她就能摸清日軍“櫻花計劃”的輪廓——一個關於生化武器研究的絕密專案。
但蘇瑤知道原劇情的走向：那裡是一個陷阱。林薇己經把接頭資訊出賣給了日本特高課，日軍在南平醫院後門布了暗哨，只等她自投羅網。原身在這一步被捕，酷刑之後犧牲，終其一生沒能完成父親的任務。
“系統。”蘇瑤在識海里喚了一聲。
“宿主大大，你終於來了！”系統的聲音急切而壓低，“你現在距離接頭時間還有兩個小時。林薇己經在三天前把接頭地點賣給了山本一郎的特高課，日軍在南平醫院後門安排了六個便衣，其中兩個是狙擊手。如果你按原計劃去，沒有生還的可能。”
蘇瑤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旗袍，又看了看桌上一面殘缺的圓鏡。鏡子裡是一張年輕而清瘦的臉，眉眼沉靜，看不出一絲慌亂。
“系統，幫我做兩件事。第一，以匿名方式給南平站站長陳誠送一條訊息——南平醫院後門有日方埋伏，請他派人核查。第二，查一下林薇最近一週的行蹤和通訊記錄，尤其是她跟特高課那邊的聯絡方式。”
“宿主，你打算取消接頭？”
“不取消。但我不會親自去。”蘇瑤站起來，走到閣樓的小窗前，從板縫裡往外看了一眼。巷子很靜，沒有異常動靜，但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平靜，“讓替身去。”
“宿主，哪來的替身？”
“南平站的備用聯絡員，我們還有一個沒啟用過的暗樁。原身的記憶裡，南平站有一條備用聯絡線，代號“竹葉”，只在緊急情況下啟用。我以“青鳥”的身份啟用它，讓“竹葉”代替我走一趟。他只要去醫院後門露個面，確認有埋伏就夠了。”
“宿主，你是在用自己人的命探路。”
“我在用一條線換一條命。竹葉的暴露是暫時的，他的身份乾淨，日方查不到他頭上。只要他不出事，這條線以後還能用。”蘇瑤從桌角拿起一支筆，在紙條背面寫了一行極小的字，然後摺好，夾進一本書的封皮裡。
她下樓，走過幾條巷子，在一家紙墨鋪子門口把書塞進了一個賣報紙的小孩手裡，附了一句：“送城南老趙家。”
小孩跑遠了。蘇瑤轉身走向另一個方向，腳步不緊不慢，像一個普通的出門辦事的年輕女人。
兩個小時後，南平醫院後門傳來三聲槍響。隨後是急促的腳步聲、日語的呼喝聲，然後一切又恢復了安靜。
蘇瑤站在三條街外的一座茶樓二樓，靠著窗邊，手裡端著一碗茶，視線越過街角望向醫院方向。她看到日軍撤了——他們沒有抓到人，“竹葉”只是個報信的，在確認有埋伏後便迅速撤離，沒有跟日軍首接交火。
“宿主，接頭取消了。日方撲了個空。”系統說。
蘇瑤放下茶碗：“林薇現在在哪裡？”
“她在軍統南平站的辦公室裡，正在跟陳誠站長彙報工作。她知道你出事了——她以為今天下午你必死無疑，所以提前去站裡“表現出關切”。她在等你的死訊，好順理成章地接替你父親留下的情報網。”
蘇瑤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幫我記錄一下她今天去站裡的時間、說了什麼話、跟誰接觸過。另外，她那邊的通訊記錄，有沒有新的動向？”
“有。她昨晚透過一箇中間人向特高課發了一條確認資訊，說“獵物己入網”。這條資訊的文字己經被本系統記錄下來了。”
蘇瑤起身，把茶錢放在桌上：“走。回學校上課。”
她走出茶樓，匯入街上的人流。南平市的主街上人來車往，黃包車叮鈴鈴地駛過，商鋪的招牌在微風裡微微搖晃。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跟周圍的人沒有兩樣。
在她身後，遠處的醫院方向，有日本憲兵正在收隊。那些黑色的制服在午後的陽光裡顯得格外扎眼，像一片移動的陰影。
蘇瑤沒有回頭。
她知道這一局她先贏了一步，但真正的棋才剛剛開始。林薇手裡還有她父親的線索——那些情報的原件，在蘇瀚文死後被林薇暗中截留了一部分。蘇瑤要追回它們，同時還要搶在林薇之前摸清“櫻花計劃”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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