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清的新刊正在籌備中的訊息，在南京報業界不算秘密。刊名暫定為《南京評論》，定位是文化評論類的週刊，背後據說有宋明誠的關係支援。林晚清擔任主編，己經陸續接觸了幾位南京城裡有名氣的文化界人士。
沈雁也在她的接觸名單上。
蘇瑤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沈雁剛從一次採訪回來，沒有首接提，但坐在辦公室裡的姿態比平時多了一點猶豫。她等他彙報完當天的市政採訪內容後，問了一句：“林晚清找過你了？”
沈雁愣了一下：“蘇主編怎麼知道？”
“南京報業界不大，訊息傳得快。”蘇瑤放下手裡的稿紙，“她給你開了什麼條件？”
沈雁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她說新刊可以給我一個固定版面，稿費比咱們高兩成，署名可以放在封面。”
蘇瑤聽完，沒有立刻接話。她拿起筆在稿紙邊緣劃了一道線，然後說：“她給你的條件確實不錯。我不攔你。但在我答應你之前，我想讓你先看看這個。”
她把程淮安登記冊的影印件和那篇被撤下稿子的初稿攤在桌面上：“如果那篇關於程淮安的失實報道付印了，你作為署名記者，會承擔什麼後果，你應該能想得到。”
沈雁低頭看了一會兒那兩份材料，沒有說話。
“林晚清給你的是一個更好的位置，但她給你的線索是未核實就交付的。你在她那邊寫稿，責任的方向和在這裡是一樣的——你署名的每一篇，都等於你把名字借給了那篇報道。”蘇瑤說，“我不是說你不能走。但如果你走，我希望你是為了去一個更看重事實的地方，而不是為了避開核實。”
沈雁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把那兩份材料推回桌面上：“蘇主編，那篇稿子的第二版我還沒寫。我明天交。”
“行。”蘇瑤說，“紙的問題解決了，稿件你不用急著趕。寫好之後周遠會看初稿，然後我來定。”
沈雁起身走出去時，在門口停了一下，問了一句：“主編，您當時為什麼選擇那篇稿子不籤？”
蘇瑤想了想：“因為一條新聞如果只有單向的聲音，它就不算完成。”
沈雁沒有再追問，拉開門走了出去。走廊裡傳來他走遠時皮靴踩在木地板上的腳步聲，比來時輕快了一些。
當天傍晚，系統彙報了一條新增資訊：“宿主，林晚清的新刊確定了首期主題，是關於南京市政工程的一篇長文。報道中多處引用了她之前提供給你們的那些‘線索’，但因為你們沒有刊發，她打算自己用。”
“那就讓她用。”蘇瑤站在窗邊看著對面樓頂逐漸暗下去的天色，“她用的線索一旦被證實有問題，她的名字就會跟那篇報道綁在一起。比我們現在去拆穿她更徹底。”
“宿主，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等這個機會的？”
“從她把那份資料送給沈雁的那天就開始等了。”蘇瑤說，“有些牌不需要急著打。等對方出完手再翻，一次見效。”
。
林晚清新刊的首期《南京評論》在十天後出版。封面文章的標題是《市政工程的暗面：誰在南京城牆下挖走了一筆錢》，署名正是林晚清。文章措辭鋒利，引用了多處“內部檔案”和“知情者訪談”，指控南京市政部門在城西排水工程中存在經費挪用問題。
報紙出來後的第二天，蘇瑤讓系統比對了文章中的幾處“內部檔案”資料與市政部門公開的工程決算記錄。系統很快反饋：有三處資料存在明顯誤差，其中一處的金額經過換算後發現與原文不符，另一處的時間點與當年的工程審批記錄有出入。
“宿主，這些誤差不是筆誤。如果按原文資料做交叉查證，每處誤差都指向不同的結論——它們是特意被調整過的。”
蘇瑤把這些比對結果整理成一份筆記，放進一個單獨的檔案袋裡。她暫時沒有公開它們，只是留作備案。她在等待一個更適合公開這些資訊的時機。
同時，她也讓系統調出了林晚清今年以來發表過的所有文章，包括在《南平日報》撤稿之前投給其他刊物的幾篇。系統逐篇做了原始出處與現用資料的比對，最終篩選出西篇存在同類問題的文章——都在不同程度上對原始材料做了改動，改動幅度不大，但足以改變讀者對事實的判斷方向。
“宿主，她不是在一篇文章裡出錯。這是一種長期的寫作方式。”
蘇瑤沒有立刻回應。她把那幾篇比對結果摞在一起，在筆記本上列了一個時間順序表。林晚清從年初開始陸續發表這些文章，建立了“文獻研究者”的形象，而她的新刊《南京評論》正好是這一形象的延伸。
“她不只是為了稿費在做這些事。她要把自己塑造成一種聲音，然後利用那種聲音去影響其他事情。”蘇瑤合上筆記本，“她寫市政工程那篇，不只是為了揭露什麼，而是為了讓市政部門欠她一個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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