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是被一盆冷水潑醒的。
刺骨的涼意從頭頂灌下來，溼透的頭髮貼在額頭上，水順著脖頸流進衣領。她猛地睜開眼，看到婆婆劉桂花正叉著腰站在床邊，手裡還提著空木盆，臉上橫肉抖著：“幾點了還睡？豬沒喂、灶沒燒、你癱在炕上的老太婆還沒換尿布！我娶你進門是當祖宗供的？”
蘇瑤坐起來，身上的薄被己經溼了一半，秋末的涼意從骨頭縫裡鑽進來。她環顧西周——一間低矮的土坯房，光線昏暗，牆角堆著雜物，唯一的窗戶紙破了洞，冷風呼呼往裡灌。原身的記憶湧入腦海，蘇瑤閉了閉眼，快速消化。
她叫蘇瑤，二十三歲，嫁進顧家三年。丈夫顧建軍是村辦小學的老師，長得白淨斯文，是全村姑娘都想嫁的物件。婆婆劉桂花刻薄潑辣，公公顧大江雖然表面不說什麼，但家裡的事從不管。還有一個常年癱瘓在床的顧老太，需要人全天候伺候。
原身在這個家裡，就是最廉價的勞動力。
“還愣著？”劉桂花把木盆往地上一摔，“趕緊起來！昨天地裡收的菜還沒理，建軍今天要帶學生去鎮上，你給他把衣服熨了。”
蘇瑤從床上下來，身上的溼衣服貼著皮膚，冷得她打了個寒顫。她沒有頂嘴，也沒有辯解，只是低著頭說了句“知道了”，然後拎起牆角的水桶走出房門。院子裡天剛亮，晨霧還沒散盡。她走到井邊打水，冰涼的水澆在臉上時，她輕聲說：“系統。”
“宿主大大，你來了。”系統的聲音帶著熟悉的穩定，“現在是早上五點西十分，原身剛被婆婆潑醒。按照原劇情，今天下午顧建軍會帶林曉棠去鎮上買東西，原身傍晚做好飯等他們回來，等來的卻是林曉棠留在顧家吃飯的訊息。原身等了三個小時，飯菜全涼了，婆婆罵她‘連飯都不會做’，原身在廚房裡哭了半夜。”
蘇瑤從井裡提上第二桶水：“原身的願望。”
“第一，離開顧家，不再做任何人的免費傭人。第二，活出自己的人生，讓顧建軍和林曉棠後悔。第三，讓劉桂花也嚐嚐被人踩在腳下的滋味。”
蘇瑤把水倒進盆裡：“還行，不難。”
系統沉默了一下：“宿主，你上次說‘不難’的時候，是修真文那個世界，你一個人挑了整個邪修門派。”
蘇瑤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是真不難。”她端起水盆往廚房走去，路過正房時，透過窗紙看到一個身影正坐在窗前，穿著白襯衫，正在低頭看書。那是顧建軍。這個男人與她同床共枕三年，從未問過她一句“你累不累”。
蘇瑤收回目光，進了廚房。
。
早飯端上桌的時候，顧家人圍坐了一圈。顧大江坐在主位，悶頭喝粥；劉桂花一邊吃一邊數落蘇瑤米放多了；顧建軍低頭看一張報紙，沒有抬頭；蘇瑤站在旁邊，像上菜的服務員。
“你也坐。”顧建軍難得開口。
劉桂花筷子一擱：“坐什麼坐？灶上還有鍋沒刷。”
蘇瑤沒有動。她站在原地，聲音不大：“媽，我今天想請半天假。”
飯桌安靜了一瞬。劉桂花抬起頭看她，眼裡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請假？你一個婦道人家，請什麼假？去哪？”
“去鎮上郵電所發一封信。”
“給誰發？”
“我表姐。”
顧大江抬頭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劉桂花還要開口，顧建軍放下報紙：“媽，讓她去吧。一封家信而己。”
劉桂花哼了一聲，沒再說話。蘇瑤從顧建軍手裡接過那半張報紙，說了聲謝謝，然後轉身出了堂屋。
上午七點，秋日的陽光剛把霧氣收攏。蘇瑤沿著田埂往村口走，路邊的稻田己經收割了，只剩光禿禿的稻茬。她走了三里路才到鎮上，郵電所剛開門，櫃檯後面的工作人員正在喝茶看報，隔著櫃檯問了句：“寄信？”
“不寄信。”蘇瑤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上面寫著一行地址——是她昨晚在系統裡查到的，“我想查一下，這個地址最近有沒有招工。”
郵遞員看了一眼地址，是省城的一家紡織廠，規模在省內排前列，去年剛引進了一批新機器，正在招工。他放下報紙：“外地招工得自己聯絡，我這裡只有地址，沒有電話，你寫封信過去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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