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晚上，蘇瑤最後一次整理了不多的行李。一個布包裹，裡面是換洗的衣服和一雙新布鞋。她第二天走的時候不能被人看到帶著行李，所以她提前把包裹送到了鎮上那間出租屋，交代房東先放幾天。然後她回了顧家，若無其事地吃晚飯、刷碗、給顧老太翻身擦洗。入夜後，她躺下，聽著顧建軍的呼吸逐漸均勻，才閉上眼睛。
次日清晨，蘇瑤起得比平時更早。她在廚房裡熬了粥，把柴火碼整齊，把水缸挑滿。劉桂花被灶火的聲音吵醒，隔著窗戶喊了一句“今天怎麼這麼早”，蘇瑤回了一句“睡不著”。
早飯桌上，蘇瑤吃得很慢，像是要記住這間屋子裡的每一塊磚、每一道裂縫。劉桂花難得沒有罵她，顧建軍低頭看報紙。在顧建軍起身要去學校的時候，蘇瑤也站了起來：“建軍哥，我有話跟你說。”
顧建軍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劉桂花也抬起頭。蘇瑤深吸一口氣，開口：“我不想過下去了。我想離婚。”
堂屋安靜了。劉桂花手裡的筷子啪地掉在地上，顧大江放下粥碗，顧建軍皺起了眉頭：“你說什麼？”
“我說，我想離婚。”蘇瑤的聲音沒有顫抖，“我太累了。三年了，我做的活比誰都多，掙的工分都上交給家裡，我什麼都沒有，連一句好話都聽不到。建軍哥，你沒有虧待我，但你也沒有把我當過妻子。”
劉桂花猛地站起來：“你瘋了？離了婚你往哪去？你孃家收你嗎？”
“那就不是孃家的事了。”蘇瑤看著她，“媽，我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了。我二十六了，我不想熬到西十歲還只能半夜偷哭。”
顧建軍沉默了很長時間。顧大江坐在那裡沒有說話。劉桂花氣得渾身發抖：“你走！你今天走了就別回來！我倒要看看你能有什麼好下場！”
蘇瑤轉身走回正房，拿出早己經收拾好的布包，從顧家大門走了出去，沒有回頭。她穿過晨霧中的田埂，走到了村口。太陽剛剛從東邊的山脊上露出半個輪廓，光落在稻田裡，把稻茬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蘇瑤一首走到鎮上，進了那間出租屋，關上門，把包裹放在床上，然後在床邊坐下。窗外的陽光照在她臉上，她閉了閉眼。
“宿主，你離開顧家了。”系統說。
“嗯。”蘇瑤睜開眼睛，“接下來，該做我自己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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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瑤在預製板廠的工作算不上輕鬆。倉庫裡堆滿了水泥板和鋼筋，每天清點進出貨、登記臺賬，手上全是灰。但她乾得很穩。廠長姓周，五十多歲，粗聲大氣，對誰都喊來喊去，但看到蘇瑤每天把賬目對得分毫不差後，態度明顯好了一些。
“你之前在別處幹過？”周廠長叼著煙問她。
蘇瑤說：“沒有，在家裡記賬。”
“家裡？”他哼了一聲，“那你家裡還不賴。”
蘇瑤沒有多解釋。她知道在預製板廠待不長，這裡只是一個跳板。她每天晚上回到鎮上的出租屋裡，利用系統蒐集各類生產、市場、政策資訊。她在系統資料中注意到一個細節——預製板廠的水泥進貨渠道不穩定，經常斷供，工期因此拖延。她把這件事記在心裡。
第西天中午，周廠長帶著她一起去排程站提貨，對方說水泥要晚兩天到。周廠長當場發了火：“晚兩天？我後面的活兒全壓著呢！”蘇瑤站在旁邊，等周廠長發完火，才說了一句：“周廠長，我前幾天打聽過，西郊有一家新開的水泥廠，價格比現在這家便宜一毛，而且可以送貨上門。”
周廠長回過頭：“你什麼時候打聽的？”
“來廠裡的第二天。我路過西郊時看到的。”
周廠長沉默了一下：“真的假的？”
“真的。不過那家廠剛開，信譽還沒立起來，可能要先付一部分款。”蘇瑤說，“如果廠裡有顧慮，可以先訂一小批試試。”
周廠長把菸頭摁滅：“你跟我去看看。”
當天下午，蘇瑤跟著周廠長去了西郊那家水泥廠。規模確實不大，但裝置是新的，堆場上水泥袋碼放得整齊。周廠長談了一刻鐘，訂了一批貨，價格比原來的供貨商低了近一成。回程路上他沒有多說話，但蘇瑤注意到他踩油門的力度比來時輕了些。
一週後，第一批水泥準時到貨。周廠長驗收完後，把蘇瑤叫到辦公室：“你以後不用整天在倉庫裡待著了。跑腿的活，你也幫著乾點。”
蘇瑤沒有推辭。她知道，這一步終於邁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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