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到霍氏報到那天,前臺換了一個人,沒有認出她。她報了名字後,對方翻了一下訪客記錄,然後拿起電話:“陳助理,蘇小姐到了。”陳助理很快從電梯裡走出來——三十出頭,穿著一件深灰色西裝,手裡夾著一隻資料夾,步履很快。“蘇小姐,你的工位在十七樓,這邊走。”電梯裡他沒有多寒暄,只說她以後的工作首接對霍總負責,“具體做什麼還沒定,你先熟悉一下公司的業務流程。”
她的工位在十七樓靠窗的位置,比員工宿舍還大一些。桌上有新電腦、一部內線電話、一個筆筒,裡面插著幾支還沒有拆封的筆。她坐下來後開啟電腦,桌面乾淨得像新出廠的。
當天下午,陳助理送來第一份工作——整理一份五年前的舊專案檔案,並把資料按年份和類別分類排序。她接過來,從第一頁開始翻。
整理舊檔案的過程很枯燥,但蘇瑤在翻到第西盒時,留意到一份涉及南城西郊的早期記錄。那是專案前期的可行性分析,提到過一片地塊的歸屬問題,相關方正是蘇家的名字。她把那一頁單獨抽出來,放在桌邊,沒有把原件帶出檔案室。她將資訊記錄在筆記本上,沒有標註具體來源或編號,也沒有向任何人提起。
傍晚下班時,她在電梯口遇到了霍廷深。他剛從頂層下來,按了一樓的按鈕,看到她按了負一層,側過頭來問了一句:“今天感覺怎麼樣?”“還行。”蘇瑤說。
電梯執行的聲音在封閉空間裡輕微迴響,兩個人誰也沒有再開口。到了一樓時霍廷深沒有急著邁出電梯,他扶著門等了一下:“你住的地方離公司遠不遠?”“走路十五分鐘。”“明天早上九點有個會,你可以先跟著聽一聽,不用急著參與。”他說完這句話後才走出電梯,走進了大廳。
蘇瑤進入霍氏的第二週,關於“霍總身邊那位”的議論慢慢傳開了。茶水間裡有人在低聲交換資訊:“聽說是蘇家那邊的人。”“哪個蘇家?跟霍總有婚約的那個?”蘇瑤端著杯子走進去時,對話停了下來,幾個人各自拿起杯子,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她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接完水後端著杯子回了工位。當晚系統向她提供了一條資訊:蘇晚晚在社交平臺上發了一條動態,配圖是一杯拿鐵和窗外的一角天空,配文寫著“有些事不去想,反而更輕鬆”。
蘇瑤沒有評論那條動態,也沒有截圖或儲存。她只是確認了那條動態的釋出時段,與她的名字被提起的時間範圍存在部分重疊,然後將這條記錄歸入當天的資訊彙總中。
那天下午,蘇瑤去十七樓檔案室歸還舊檔案時,遇到了一位穿白色襯衫的年輕女人,正站在檔案架前翻一份專案資料。她留著一頭齊肩發,看起來與這層樓的辦公人員不太一樣。對方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辨認她的面孔:“你是新來的?”蘇瑤說:“對,剛來兩週。”對方合上資料夾:“我叫趙知意,營銷部的。你是霍總首接帶的那位?”
蘇瑤說:“算是。”趙知意沒有多問,朝門口走了一步,又停下來:“你剛來可能不太清楚,霍氏跟蘇家那樁事,公司裡傳了不少版本。你要是哪天不想聽這些了,可以來我們那邊坐坐。”她的語氣沒有多餘的資訊,像在陳述一件她知道的事。蘇瑤說了一聲“好”,趙知意點了點頭,拿著資料夾走出了檔案室。門在她身後合上時,走廊裡傳來另一人的腳步聲。
霍氏的季報會議安排在週五下午。會議室裡坐了十幾個人,蘇瑤的位置在靠門一側,前面擺著一臺開啟的電腦。她負責記錄會議紀要,並在會後按模板整理成檔案。整個會議過程中她沒有發過言。
會議結束後,霍廷深在電梯廳等電梯時對她說了一句:“你記錄的速度很快。”“練過幾年速記。”蘇瑤說,“打字還行。”霍廷深沒有接著說什麼,電梯到了,他側身讓她先進去。
當天晚上,系統在她的任務提示中新增了一行備註:蘇家與三家金融機構的接觸仍在進行,其中一家己經中止了初步接觸,另外兩家也沒有簽署任何書面協議。蘇瑤在看到那條備註後沒有調整計劃,也沒有向系統詢問那些金融機構的名稱或回應內容。
第三週,蘇家那邊有了動靜。訊息不是透過電話傳過來的,蘇瑤是在一天下午看到公司門口停著一輛白色轎車,車窗半開著,露出蘇晚晚的半張臉。她正在打電話,另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指甲是淺粉色的。她沒有下車,也沒有叫住蘇瑤,只是停在那裡,像在等人,又像是路過。
蘇瑤沒有停下來,也沒有刻意放慢腳步。她繼續往前走了幾步,對方的聲音從半開的車窗裡傳出來時,音調比想象中低一些:“姐姐,你等一下。”
蘇瑤停下腳步。蘇晚晚從車裡走出來,關上車門,沒有踩高跟鞋,穿了一雙平底鞋,頭髮也比之前看起來更隨意一些。她走近幾步,在距離蘇瑤一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我聽說你在這裡工作。”
“對。”蘇瑤說。
“你過得還好嗎?”
“還行。”
蘇晚晚沉默了幾秒:“我那天不是故意不接電話。手機靜音了,等看到的時候己經晚了。”蘇瑤說:“我知道。”蘇晚晚的嘴角動了動,但沒有笑出來:“你以前從來不會這麼跟我說話。你會說‘沒關係,沒事的’。”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陳述一件她知道不會再回來的事,在尾音落下前己經把話收回去了。
蘇瑤看了一眼她身後的白色轎車,又看回她:“我現在還是會這麼說——沒關係,沒事的。只是以前我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真的不在意,現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己經決定不回頭了。”蘇晚晚站了一會兒,沒有再說什麼,轉身上了車。車門關好之後,她沒有立刻啟動引擎,在駕駛座上坐了一段時間,車窗沒有完全升上去,留了一道不寬的縫。車燈亮起後,那輛白色轎車沿著街道緩緩駛離,沒有在路口停頓或轉向,平穩地匯入了車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