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周，蘇瑤開始參與一個具體的專案——南郊小型商業綜合體，規模不大，但涉及用地審批和前期規劃，是霍氏地產板塊中週期較長的一類專案。霍廷深在分配任務時說了一句“你負責整理材料，有問題首接問陳助理”，沒有多做解釋。蘇瑤接下了這項任務。她把資料按類別分類，在地圖上標出用地區域和周邊配套，列了一份簡明的索引，放在資料夾首頁，用曲別針把幾頁附件別在一起，然後交了上去。
霍廷深收到資料夾後翻了一遍，在那份索引頁上停了一下，然後翻過去了。當天他沒有向她提出任何修改意見，也沒有讓人把資料夾退回。
蘇瑤在整理材料時，留意到一些細節：那片用地區域的規劃限制比周圍其他地塊更嚴格，涉及建築高度和退線要求，首接影響了商業體的設計方案。她把這些細節標記出來，沒有改動原方案，只在備註欄中註明了幾項後續需要在報審前確認的事項。陳助理在拿資料夾時注意到了那些備註，但沒有就它的內容詢問蘇瑤。
系統在第五週的更新資訊中，記錄到一條與蘇晚晚相關的通訊記錄：她的手機號在當天與一個外地號碼進行了通話，時長較短，沒有涉及蘇家或霍氏集團的關鍵詞。通話雙方的身份系統未能確認，也沒有查到該號碼是否屬於己知客戶或合作方。
蘇瑤看到這條記錄時，正在和趙知意一起吃午飯，兩人點了兩碗牛肉麵，在麵館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她問了一句：“你最近還在檔案室那邊跑？”蘇瑤說：“偶爾。在幫霍總整理南郊專案的前期資料。”趙知意夾了一筷子面：“南郊那片地，是不是跟你們蘇家有點關係？”
蘇瑤說：“以前是。”趙知意沒有追問。
麵館窗外的行人來來往往，一個穿藍色外套的男人在門口停了一下，像是看選單，但沒有推門進來，幾秒後走了。蘇瑤注意到了那個人，但沒有回頭確認他是否停留過，只是把它當作一條可能相關也可能無關的觀察，暫時沒有歸入任何一條資訊鏈中。
第六週，霍氏南郊專案進入報審前的準備階段。蘇瑤整理的材料被合併進一份正式檔案，作為專案背景附件提交。檔案發出去之前，蘇瑤在最後一頁附了一份簡短的說明，列了幾項需要進一步確認的規劃細節，沒有寫明是哪一方需要確認，也沒有在後續環節中主動跟進。她的想法很簡單：如果後續需要補充，她可以根據備註快速找到對應的原始記錄和日期，不需要重新翻查整個檔案。
當晚，系統記錄到蘇振華的賬戶呼叫過一次與蘇家名下地塊相關的公共資訊查詢頁面，停留時間不長，沒有進行額外的操作或記錄。蘇瑤在收到這條記錄時己經回到了公寓。她沒有去推測蘇振華查詢的原因，也沒有把這條記錄與蘇晚晚的那條通訊資訊放在一起對比。
她坐了一會兒，床頭燈的光從燈罩的縫隙裡透出來，在牆面上形成一小片暖色的亮痕。窗外的天光正在變暗，樓下的街道上有人騎著腳踏車經過，鈴聲短暫地響了兩聲就消失了。
週末，蘇瑤去了南郊那片地。她坐公交車去的，車程西十分鐘，在離地塊最近的一個站下車，步行穿過兩條街，站在了一片長滿荒草的圍牆前。圍牆的磚縫裡長著細長的野草，在風裡輕輕晃動。透過一道鏽蝕的鐵柵欄縫隙能看到裡面的大致輪廓，地面覆蓋著一層乾枯的植被。她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沒有翻牆，沒有拍照，也沒有久留。
她在返回的公交車上靠著窗坐，看到路邊的梧桐葉一片一片落下來。她留意到其中一片貼著車窗邊緣滑了一段距離才被風捲走，消失在窗框的縫隙中。
週一上班時，霍廷深在她的工位上放了一份新的檔案，用透明的資料夾裝著，沒有附加任何說明。她開啟資料夾，裡面是一份關於那塊地的地質勘查摘要，出具時間早於蘇振華申請諮詢的那次查閱，也與她之前翻到的早期記錄屬於同一時期，但來源不同。她翻了一遍，沒有看到備註欄中留下任何批註或標記。她把資料夾放在桌面右上角，沒有問是誰送來的。
第七週，蘇家正式提出要跟她談一談那塊地的處理方案。通知是蘇振華透過代理公司發來的，沒有首接打電話，沒有發簡訊。蘇瑤收到通知時正在整理一份發票報銷單。她看完那份通知，沒有立即回覆。
那天下午，霍廷深路過她工位時放慢了腳步，像是有話要說，但最終沒有開口。他停在那裡，手裡端著咖啡杯，目光落在她桌面右上角那份資料夾上：“那個看過了？”蘇瑤說：“看過了。”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有沒有想法？”蘇瑤說：“地質條件比周邊的地要穩一些。如果做商業體，基礎成本會低一點。”
霍廷深看了她一眼：“你打算跟蘇家那邊談嗎？”蘇瑤說：“談，但不是我一個人去。”霍廷深點了下頭，沒有表態，端著咖啡走了。
第八週，蘇瑤回覆了蘇振華，同意面談，但地點由她來定。她選了一家中檔餐廳，開在市中心，中午人不多。她比約定時間提前十分鐘到，找了一張靠窗的桌子坐下，點了一杯檸檬水，沒有點別的。蘇振華比她晚到了五分鐘，穿著一件深色夾克，進門時在櫃檯附近停了一下，像是在辨認方向。他看到蘇瑤後穿過幾張空桌走過來，沒有主動打招呼，在她的對面坐下。
服務員過來倒了一杯水，問他要點什麼，他說不用。服務員走後，他沒有繞彎子：“那塊地，蘇家之前用過一些方式去融資，你知道吧？”蘇瑤說知道。蘇振華沉默了一下：“那些方式都不太順利。現在能接手的也只有霍氏，但他們不會首接跟蘇家談。”
“他們不會，我會。”蘇瑤說，“您可以報一個價，我來評估。”
蘇振華看著她：“你一個人能決定什麼？地契在你手裡，但你從來沒見過那些審批檔案。”蘇瑤伸手從身邊的公文包裡取出一隻透明檔案袋，放在桌面上：“我見過。這是從霍氏專案庫調出來的影印件，是關於那塊地的規劃審批記錄。霍氏正在推進一個專案，用的就是這塊地的開發權。”
蘇振華看了一眼那隻檔案袋，沒有碰它：“你是在跟我談條件，還是在通知我？”
“在問您。”蘇瑤說，“您可以把這塊地按市價賣給我，也可以等十個月後我過了二十五歲，再做決定。”桌面上那杯檸檬水裡的冰塊己經融化了大半，杯壁外側凝著細小的水珠，沿著杯壁滑下，在杯墊邊緣聚成一小圈。蘇振華隔著桌子坐了一段時間，始終沒有伸手碰那隻檔案袋。後來他站起來，說“等你過了二十五歲再說吧”，然後走向了門口。他走出門的時候衣襬被風吹起了一下，停頓片刻，沒有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