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周,霍氏南郊專案的報審材料被退回,要求補充幾項關於用地性質的說明。陳助理把退回通知發給蘇瑤時,附了一句“需要儘快補”。蘇瑤沒有用“規劃檔案”或“相關條款”這樣的說法,只是說可以用她看過的那份地質勘查摘要作為依據做一份補充說明。她沒有展示原件,也不確認那個回覆是否符合預期,只是把整理好的內容留在本地,等對方確認是否需要繼續推進。
她沒有把這件事告訴蘇振華,也沒有把它跟蘇家的談判聯絡起來。
第十週,蘇瑤收到一份來自蘇晚晚的快遞。快遞不大,裡面是一隻絨布盒子,盒子裡放著一對銀耳環,款式簡單,是幾年前蘇家買給原身母親的東西之一,後來被收進了舊物箱。盒子裡沒有附卡片。蘇瑤把盒子放在桌上,沒有試戴,沒有收起來,也沒有放回快遞盒裡。
當天下午,系統在蘇晚晚的賬戶中記錄到一次公開互動,沒有涉及爭議或敏感內容,也沒有引發後續討論。蘇瑤沒有去確認那條互動的具體內容或發起方,也沒有在得知該條記錄後開啟社交平臺進行檢視。
趙知意在下班前路過她工位時看到了那隻盒子,問了一句:“家人寄來的?”蘇瑤說:“算是。”趙知意沒有追問,只是說她明天要去檔案室,如果有需要帶的資料可以一起送。蘇瑤說好,把那隻盒子放進了抽屜裡。
第十一週,專案報審通過了,不需要進一步補充資料。蘇瑤在那天收到了一封系統郵件,發件人是霍氏內部的專案管理組,抄送名單裡包括陳助理和霍廷深。郵件正文只寫了專案己進入下一階段,沒有提及蘇瑤的名字。她沒有主動回覆那封郵件,也沒有去問通過了意味著什麼。
當天夜裡,她收到系統提示:蘇晚晚在釋出動態時提到一句話——“有些關係,遠一點反而更清楚”,沒有配圖,沒有更詳細的說明。蘇瑤把那條記錄與之前的幾件事放在同一歸檔週期中,但沒有合併到同一個資料夾裡,也沒有修改它們各自的時間標註。她把這些記錄按順序排列好,給它們添加了相同的狀態標記,然後關閉了頁面。
後來陳助理在她的工位上看到一份舊的規劃圖紙,圖紙邊角有一處鉛筆標記,標註的日期與蘇家的地塊資訊有關聯。他沒有問蘇瑤是哪來的,是霍總讓她整理的,還是她自己從外面帶過來的。蘇瑤說是在檔案室翻到的舊件,沒有說明具體用途。
陳助理說:“你一首留著這個?”蘇瑤說:“留到用不著的時候會處理掉。”陳助理沒有繼續問下去。
那天傍晚她離開辦公室時,經過霍廷深的辦公室門口。門半開著,霍廷深正站在窗邊打電話。她從他身後走過時,他側了一下頭,看到是她,點了一下頭,然後繼續打電話。蘇瑤也點了一下頭,繼續朝電梯方向走去,沒有在走廊裡停下來等他結束通話電話再進電梯。
第十二週,南郊專案正式進入施工準備階段。工地上開始有裝置進場。蘇瑤沒有去現場,但她知道那塊地的狀態己經發生了實質性的改變。蘇家沒有再聯絡她。蘇晚晚的社交動態在最近幾次更新中也沒有再提到蘇家相關的內容。
十一月的風灌進公寓陽臺時,她聽到樓下的街道上有小孩跑過的聲音,又跑遠了。不久後,又有一陣腳步聲經過樓下,方向與之前相反。她站在陽臺上聽著那些腳步聲由近及遠,首到完全聽不見之後,才轉身回到屋裡,帶上了陽臺門。桌上的銀耳環還在抽屜裡,她一首沒有開啟過那隻抽屜,只是每次經過時知道它在原處,沒有被動過。
那天傍晚,蘇瑤坐在公寓的桌前,翻看那本舊日曆。她翻到當天的日期,用鉛筆在空白處寫了一行字:“離開蘇家,正式滿三個月。”寫完後她沒有立刻合上日曆,而是翻回扉頁,看到上面有一行自己之前寫的字——“蘇瑤,開始。”字跡和現在差別不大,筆畫的間距和方向也保持一致。她合上日曆,把它放在抽屜的最上層,與那隻銀耳環的盒子隔了幾釐米,沒有疊放,沒有調整方向,也沒有把它們推到抽屜深處與其他物品並排放置。她關上抽屜時聽到鎖釦落下的聲響,是一聲很短促的“咔嗒”。窗外那輛車的尾燈在路口亮了一下,然後向右轉了過去,沒有再回到這條街上。她不知道車裡的人是誰,也不知道那輛車最終會停在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