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穿上。”沈鹿溪別過臉去，把外衫推回去，“我不冷。”
“表妹的鼻子還在流血。”謝衍說，“血熱，但身子冷。你把外衫給我，自己會著涼。”
沈鹿溪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她確實冷——只穿著一件裡衣，頭髮還是溼的，山風一吹，渾身起雞皮疙瘩。可她不想穿他的外衫，不，是她的外衫，但被他披過了，上面全是他的味道。
“你穿上。”她把外衫又推回去，“我不用。”
謝衍看著她倔強的側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彎下腰，把外衫輕輕披在她肩上。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肩膀，微涼，帶著薄繭。
“那表妹披著，我離你近些，互相取暖。”他說得理所當然，在她旁邊坐下來，肩膀挨著肩膀。
沈鹿溪的身體僵住了。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透過兩層衣裳傳過來，涼涼的，但有一種說不清的暖意。她的心跳又快了起來，鼻子又開始發酸。
“你。你離我遠點——”她往旁邊挪了挪。
謝衍也跟著挪了挪，肩膀又貼了上來。“表妹不是說了嗎，自家兄妹，理應互相照顧。”
“我沒說過！”
“你忘了。”
沈鹿溪深吸一口氣，決定不理他。她轉過頭，面對佛像，雙手合十，閉上眼睛。鼻血已經止住了，她把帕子攥在手心裡，開始唸經。
“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謝衍沒有再說話。他坐在她旁邊，安安靜靜地，肩膀貼著她的肩膀。他的體溫一點一點傳過來，她的身體慢慢不抖了。
夕陽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大殿裡的光線暗了下來。沈鹿溪唸了很久的經，久到她的腿都麻了。她睜開眼，發現天已經快黑了，大殿裡點上了蠟燭，燭光搖曳。謝衍還坐在她旁邊，姿勢都沒變過。
“表哥，你怎麼還沒走？”她又問。
謝衍轉過頭，看著她。燭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嘴角那抹笑意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妖冶的。勾人的東西。
“我怕表妹一個人害怕。”他的聲音很輕，“母親說了，讓我好好照顧你。”
沈鹿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姨母確實說過這話——“衍之，你表妹身子弱，你多照應著。”可姨母說的照應，不是這種照應。
“我不用你照顧。”她站起來，腿麻了，踉蹌了一下。
“表妹小心——”謝衍伸手去扶她。
“別碰我！”沈鹿溪往後退了一步，退得太急，踩到了自己的裙襬，整個人往後仰——
謝衍眼疾手快，一把攬住她的腰，把她拉了回來。沈鹿溪的臉撞在他胸口，隔著兩層衣裳，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涼的，他還在發冷。她趕緊推開他，站直身子。
“謝謝表哥。我。我先走了——”
“鹿溪。”一個聲音從大殿門口傳來。
沈鹿溪的身體僵住了。她慢慢轉過頭，看見永寧伯夫人正往這裡走，手裡拿著一串佛珠，身後跟著兩個嬤嬤。
大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花爆開的聲音。
沈鹿溪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