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繡了半個時辰，只繡了三針。一針歪了，一針拆了，一針打了結。”謝衍的語氣很擔憂，“表妹確定自己能繡完這嫁衣？”
沈鹿溪說不出話了。
“表妹若是嫌我礙事，我走便是。”謝衍鬆開她的手，站起來，轉身要走。
沈鹿溪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他帶著傷抄完了一百遍佛經，來給她道歉，來教她繡嫁衣——繡的是她要嫁給別人的嫁衣。她要是再趕他走，她就太不是人了！
“表哥。”她叫住他。
謝衍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你能不能幫我看看這朵牡丹的葉子怎麼繡？”
謝衍慢慢轉過身，看著她。她的臉還是紅的，眼睛不敢看他，手指攥著繃子，指節發白。他走回來，在她旁邊坐下，拿起針，穿好線。
“葉脈要用接針，從葉尖起針，一針接一針。”他的聲音很輕，手很穩，“看好了。”
沈鹿溪看著他的手，看著他在綢緞上一針一針地繡。他的手指很好看，捏著繡花針的樣子居然一點都不違和。她盯著他的手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著他的側臉。他的睫毛很長，微微垂著，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的嘴唇還有些白，但比前幾天好了很多。
“看會了嗎？”他轉過頭，對上她的目光。
沈鹿溪趕緊低下頭。“會。會了。”
“那表妹試試。”
沈鹿溪拿起針，深吸一口氣，學著剛才他教的方法繡了一針。針腳還是歪的。
謝衍沒有笑。他看著她，目光很溫柔。“再來。”
沈鹿溪又繡了一針。還是歪的。
“再來。”
第三針，歪的。第四針，還是歪的。沈鹿溪急得額頭冒汗，第五針正要落針，謝衍的手又伸過來了。他握住她的手，帶著她繡了一針。這一次，針腳很直。
“記住了嗎？”他問。
沈鹿溪點了點頭。她沒有把手抽回來。他也沒有鬆開。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他的手覆著她的手，她的手握著針，針在綢緞上一針一針地走。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沈鹿溪的心跳慢慢平穩了，臉也不那麼燙了。她突然覺得，如果時間停在這一刻，好像也不錯。
但時間不會停。青黛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小姐，夫人請您過去用晚膳。”
沈鹿溪猛地回過神來，把手從謝衍手裡抽出來。謝衍沒有握緊，任由她抽走。他站起來，看著她紅紅的臉，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表妹，明天這個時候，我再來教你。”
“不用——”
“算了，是表哥自作多情了。你別多想。”謝衍說完，轉身走了。
沈鹿溪坐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跳又快了起來。她低下頭，看著繃子上那朵牡丹——葉子已經繡好了，針腳工整，葉脈清晰。是他握著她的手繡的。
她把繃子貼在臉上，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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