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天夜裡給謝衍上完藥,沈鹿溪就開始躲著他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每次看見他,她就想起那個夜晚——他握著她的手,眼眶泛紅,聲音發啞地說“表妹,你對我做什麼,我多不會拒絕”。
她的心跳就會失控,臉就會發燙,話都說不利索。
於是她索性不見。
唯一的辦法,就是去顧長安的醫館。那裡沒有謝衍,沒有讓她心跳加速的目光,只有安靜的院落、淡淡的藥草香,和一個永遠溫和、永遠不會讓她慌張的人。
顧長安照常在太醫院當值,每天下午會在醫館坐診。沈鹿溪便每日都去,有時帶一本書,有時什麼也不帶,就坐在院子裡發呆。顧長安給她倒茶,陪她說話,偶爾教她認幾味藥材。
他的目光還是溫柔的,笑容還是恰到好處的,可沈鹿溪總覺得,他偶爾會走神,目光落在某個空處,像是心裡藏著什麼事。
她沒問。她也不想知道。
這天下午,沈鹿溪照例去了醫館。藥童說顧大人在後院,她便熟門熟路地往後院走。門沒關嚴,她正要推門,卻聽見裡面傳來說話聲。
“你不能再待在這裡了。”是顧長安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疲憊。
“顧長安,我求你……”一個女人在哭,聲音悽切,斷斷續續的,“我無處可去了……你送我離開京城也好,去哪兒都好,別把我交出去……”
沈鹿溪的手指頓在門板上。她從那門縫裡看進去,只看見顧長安的背影,和站在他對面的一個女人——素色的褙子,消瘦的身形,頭髮散著,看不清臉。
那女人伸手抓住顧長安的袖子,顧長安沒有推開她。他只是站著,任由她抓著,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把她的手拂開,後退了一步。
沈鹿溪不認識那個女人。她對失憶前的許多人許多事都沒有印象。但她從顧長安的語氣裡聽出了為難,從那個女人的哭聲裡聽出了絕望。她不知道他們之間是什麼關係,也不知道那個女人為什麼躲在這裡。
她只知道,顧長安有事瞞著她。
她沒有推門進去。她慢慢收回手,轉身走了。步子不急不慢,和來時一樣,只是臉色白得像紙。藥童在前廳看見她,叫了聲“沈姑娘”,她沒有應,徑首走了出去。
街上人來人往,她走在人群中,腦子裡亂成一團。她應該去質問顧長安嗎?問什麼?她連那個女人是誰都不知道。
她發現自己對顧長安的瞭解少得可憐——她知道他醫術好,脾氣好,父母雙亡,家中無牽無掛。可他心裡藏著什麼人,她一概不知。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問。
她沒有回伯府,而是一個人在街上走了很久。風吹得她臉發涼,她也不覺得冷。走到朱雀大街的橋頭時,她停下來,扶著欄杆,看著橋下的河水發呆。河水渾黃,緩緩流淌,不知要流向哪裡。
“一個人站在這兒,不冷嗎?”
沈鹿溪沒有回頭。她聽得出那個聲音——清冷的,帶著一絲慵懶,是謝衍。
謝衍走到她旁邊,也靠在欄杆上。他沒有看她,看著河面,沉默了一會兒。
“溪溪這幾日不開心。”他的聲音很輕,不是疑問,是陳述。
沈鹿溪沒有回答。
謝衍也沒有追問。他抬頭看著天上灰濛濛的雲層,像是在想什麼。過了一會兒,他緩緩開口:“我小時候,養過一隻貓。”
沈鹿溪轉過頭,看了他一眼。他的側臉在暮色中有些模糊,表情看不太清楚。
“那隻貓不是很聰明,但會自己開門,會叼東西給我。但它有個毛病,就是怕水。每次看見水,就躲得遠遠的。”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一個很久遠的故事,“後來有一天,那隻貓掉進了池子裡。它拼命撲騰,怎麼也上不來。我把它撈上來,它渾身溼透,縮在我懷裡發抖。可它還是會接近水,知道為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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