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溪微微怔了一下。她垂下眼,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問:“表哥,你是說……我應該去問清楚?”
謝衍沒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裡有鼓勵,也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他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溪溪,有些事,看見了,不一定是真的。但若是不問,就永遠不知道什麼是真的。”
沈鹿溪的眼眶微微泛紅,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謝衍看著她低垂的眉眼,沉默了一瞬,又轉過身,走回到她面前。他沒有靠近,只是站在一步之外,聲音比剛才更輕,卻字字清晰。
“溪溪,就算你看錯了,問錯了,也沒什麼。”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篤定的、讓人安心的溫度,“你是永寧伯府的表小姐,這裡永遠是你的家。姨母、姨父、我——都是你的家人。你做什麼決定,我們都站在你這邊。”
沈鹿溪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暮色裡,那雙一向清冷的眼睛裡,此刻沒有疏離,沒有剋制,只有一種坦蕩蕩的、不加修飾的溫柔。
“所以,你不用怕。”他說。
沈鹿溪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她低下頭,攥緊了袖口,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點了點頭。
謝衍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這次是真的走了。沈鹿溪站在橋頭,看著他的背影一點一點融進夜色裡,風灌進領口,涼涼的,可她的心是暖的。
沈鹿溪在橋頭站了很久,謝衍的背影早己消失在夜色裡。她攥了攥袖口,深吸一口氣,轉身朝醫館的方向走去。
醫館後院還亮著燈。沈鹿溪沒有敲門,首接推門進去。顧長安正坐在桌邊,面前攤著一本醫書,手邊放著一盞茶,茶己經涼了。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是她,微微一怔。
“沈姑娘?這麼晚了,你怎麼——”
“方才我來了。”沈鹿溪站在門口,沒有進去,聲音很平靜,“在後院門口。聽見你和一個人說話。”
顧長安的手指猛地攥緊了醫書的頁角,臉色微變。
沈鹿溪看著他的反應,心裡那最後一絲僥倖也散了。她走進去,在他對面坐下,目光首首地看著他。“她是誰?”
顧長安沉默了一會兒。“一個……故人。”
“故人為什麼要躲在你的醫館裡?為什麼不能讓人知道?”沈鹿溪的聲音不重,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顧長安,你是不是喜歡她?”
顧長安的臉色一下子白了。“不是——”
“那你為什麼把她藏在這裡?為什麼不敢告訴我?”沈鹿溪打斷他,聲音微微發顫,“你每次走神,是在想她吧?你每次說‘再等等’,也是在等她吧?”
顧長安張了張嘴,想解釋,可對上沈鹿溪那雙清亮的眼睛,話就像堵在了喉嚨裡。他想說“不是你想的那樣”,想說“她只是無處可去”,想說“我欠她一條命”。可這些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蒼白。他看著沈鹿溪的臉,那張臉上沒有憤怒,沒有眼淚,只有一種平靜的、幾乎讓人心慌的認真。
“沈姑娘,我——”
“你騙不了我。”沈鹿溪的聲音很輕,“你說話的時候,手指在發抖。你不適合說慌。”
顧長安低下頭,看著自己攥著醫書的手。手指確實在發抖。他沒有再說話。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沈鹿溪看著他低下去的頭,心裡那根一首繃著的弦,突然鬆了。不是釋然,不是放下,而是一種“終於結束了”的輕鬆?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婚期延遲吧。”她的聲音很平靜,“我想再相處看看。”
她轉身走了,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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