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溪在姨母院子門口站了很久。
秋末的晨風己經有了寒意,吹得她裙襬獵獵作響。她攥著袖口,指節泛白,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該怎麼開口。
她不是沒想過首接退婚——姨母曾說過,一個心裡裝著別人的男人,不值得託付終身。
可顧長安對她好,那些溫和的笑容、恰到好處的關心、從不越界的體貼,都是真的。她不能因為一件事就否定全部。
“小姐,您不進去嗎?”青黛在旁邊小聲問。
沈鹿溪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永寧伯夫人正在用早膳,桌上一碗粳米粥,兩碟小菜,還有一籠熱氣騰騰的桂花糕。看見沈鹿溪進來,她笑著招手。“鹿溪來了?快坐下,一起吃點。今早廚房做的桂花糕不錯,我正想著給你送過去呢。”
沈鹿溪沒有坐。她站在門口,嘴唇動了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永寧伯夫人看著她的臉色,慢慢放下了筷子。她揮了揮手,讓屋裡伺候的丫鬟都退了出去。青黛看了沈鹿溪一眼,也跟著退下了。門關上,屋裡只剩下她們兩個人。
“說吧,出什麼事了?”永寧伯夫人的聲音沉了下來。
沈鹿溪走到姨母面前,跪了下來。永寧伯夫人嚇了一跳,趕緊去扶她。“你這孩子,有話說話,跪什麼跪——”
“姨母,我想把婚期延遲。”沈鹿溪沒有起來,跪在地上,低著頭,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永寧伯夫人的手頓住了。她看著沈鹿溪低垂的眉眼,沉默了好一會兒。
“為什麼?”她的聲音有些發緊,“顧長安那邊出什麼事了?他對你不好?”
“不是。”沈鹿溪咬著嘴唇,“他對我很好。”
“那是為什麼?”
沈鹿溪沉默了很久。窗外有鳥在叫,嘰嘰喳喳的,襯得屋裡更安靜了。她抬起頭,看著姨母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關切、有心疼,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複雜。
“他心裡有別人。”她聽見自己說。
永寧伯夫人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她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發出刺耳的聲響。“什麼?”她的聲音高了八度,眼眶一下子紅了,“你說什麼?他心裡有別人?他一邊跟你提親,一邊心裡還裝著別人?”
沈鹿溪點了點頭。
永寧伯夫人深吸一口氣,轉身就往外走。“我這就去找他退了這門親事!他以為他是誰?太醫院一個小小的醫正,敢這麼欺負伯府的表小姐——”
“姨母!”沈鹿溪趕緊站起來,拉住她的袖子,“您別急,您先聽我說——”
“還有什麼好說的?”永寧伯夫人轉過身,眼眶紅紅的,又氣又心疼,“他做出這種事,還有什麼臉面來娶你?我當初怎麼就瞎了眼,覺得他是個好的——”
“姨母,他對我真的還不錯。”沈鹿溪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這些日子,他照顧我、陪著我,從來沒有怠慢過我。我心裡有別人——不,他心裡有別人,是以前的事。也許……也許己經過去了。”
永寧伯夫人看著她,嘴唇顫了顫,眼淚差點掉下來。“鹿溪,你這是在替他說話?他讓你受了委屈,你還替他說話?”
“他沒有讓我受委屈。”沈鹿溪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是我自己發現的。他從來沒有騙過我,只是沒有告訴我。”
永寧伯夫人沉默了很久。她慢慢坐回椅子上,拉著沈鹿溪的手,把她也拉到身邊坐下。她看著沈鹿溪的臉,那張臉上沒有憤怒,沒有眼淚,只有一種平靜的、幾乎讓人心疼的認真。
“那你打算怎麼辦?”她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