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朵花從人群裡飛出來,落在謝衍的馬前。是一枝紅梅,花瓣還帶著露水,鮮豔欲滴。緊接著又一朵,一朵接一朵——不知哪個大膽的姑娘開了頭,其他人也跟著起鬨,花紛紛揚揚地落在他馬前。
沈鹿溪的心裡更不舒服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悶悶的。
她忍不住掀開車簾,探出頭去看。她想看看謝衍是什麼反應——是笑著接過,還是冷著臉不理。
她的目光剛落在謝衍身上,就對上了一雙含笑的眼睛。
他正轉過頭看著她,好像一首在等她掀開簾子。晨光落在他臉上,他的眼睛很亮,嘴角微微翹著,帶著一種慵懶的、饜足的、像是在說“我知道你在看我”的笑意。
沈鹿溪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她趕緊縮回頭,放下車簾,心跳快得像擂鼓。
“停車。”謝衍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帶著一絲笑意。
馬車停了。沈鹿溪聽見馬蹄聲靠近,然後是車簾被掀開的聲音。謝衍騎在馬上,彎下腰,湊近車窗,離她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的墨香。
“溪溪。”他突然換了稱呼,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親暱,“怎麼臉這麼紅?可是車裡坐得不舒服?”
沈鹿溪的腦子嗡了一聲。溪溪?他怎麼這時候叫她乳名?她抬起頭,想糾正,卻對上他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話就卡在喉嚨裡了。
她能感覺到外面那些人的目光——看熱鬧的百姓、隨從、還有其他赴春圍的車隊,都在看著他們。她的臉更紅了,火燒一樣。
“沒、沒什麼,都挺好的。”她磕磕絆絆地說,往後縮了縮。
謝衍沒有退開。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貼上她的額頭,微涼的,帶著薄繭。沈鹿溪渾身一僵,像被燙了一下,卻動不了。
“那這就奇了怪了,”他的聲音帶著困惑,可眼底的笑意分明是故意的,“怎麼臉這麼紅?該不會是發燒了吧?”
沈鹿溪抬起頭,正欲解釋,卻看見他嘴角那抹不懷好意的笑——眼睛微微眯著,唇角勾著,像一隻偷到了魚的貓。
她一下子明白了,他是在逗她。
“謝衍之!”她氣得伸手推了他一把,“好好看路,別總煩我!”
她推得不輕,謝衍沒防住,身子一歪,險些從馬上摔下去。隨從們驚呼一聲,他卻穩穩地抓住了韁繩,在馬背上晃了一下,又坐首了。他捂了捂胸口,表情誇張地皺了皺眉。
“看來溪溪還是這般無情,”他的聲音帶著委屈,可眼睛裡全是笑意,“算了,誰讓我離不開你呢?”
沈鹿溪的臉紅得能滴血。她攥著車簾,咬著嘴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謝衍之!我不想理你了!”
說完,她用力放下車簾,縮回車裡,把臉埋進掌心裡。心跳快得像擂鼓,臉燙得能煎雞蛋。她聽見外面傳來謝衍的笑聲——不是那種剋制的、淡淡的,而是真心的、肆意的,像是忍了很久終於忍不住了。
隨從們低著頭,假裝什麼都沒聽見。圍觀的百姓面面相覷,有幾個姑娘手裡的花掉在了地上,都沒察覺。
她們看著謝衍那副笑得像個傻子的樣子,再看看那輛緊閉著車簾的馬車,心裡堵得慌。
原來這世子爺,早就有心上人了啊。
還是個大美人呢!
車簾外,謝衍止住笑,整理了一下大氅,重新騎好。他回頭看了一眼那輛馬車,嘴角的笑意怎麼也收不住。他知道她不會真的生氣,她只是害羞了。害羞的樣子,也很可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