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圍的校場設在城南的皇家圍場，佔地極廣，西周搭著高高的看臺，鋪著錦褥，供貴人們落座。
沈鹿溪跟著謝衍走上貴賓席的時候，己經來了不少人。她低著頭，儘量不引人注意，可她還是感覺到許多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的，有審視的，還有幾道帶著笑意的。
她不敢抬頭，攥緊了袖口。
謝衍停下來，轉過身。“表妹坐這裡。”他指了一個位置，靠前，視野最好，旁邊是幾位命婦，不至於太冷清。
沈鹿溪點了點頭，坐下來。謝衍看了她一眼，彎腰湊近，壓低聲音。“我去參加蹴鞠，你在這裡看著。不舒服就叫人，硯書在後面。”
“你還要參加蹴鞠？”沈鹿溪愣了一下，抬頭看他，“你的傷——”
“好了。”謝衍打斷她，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表妹擔心我？”
沈鹿溪的臉微微發熱，低下頭。“誰擔心你了。你去吧。”
謝衍笑了笑，首起身，轉身走了。沈鹿溪坐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跳還是有些快。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溫的，不燙不涼。
校場中央正在舉行蹴鞠賽。今年的彩頭聽說是一支鳳頭釵，赤金打造，釵頭雕著一隻展翅鳳凰，鳳嘴裡銜著一顆東珠，光華流轉，是宮裡出來的物件。好多世家公子都想贏過來送給心上人，場上爭奪得格外激烈。
沈鹿溪不懂蹴鞠，也看不懂規則，只能跟著周圍的人一起喝彩。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該鼓掌，什麼時候該叫好，只能看著別人的反應跟著做，尷尬得腳趾都蜷了起來。她端著茶杯，一口一口地喝著，心想這種場合真不適合她。
場上突然爆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聲。沈鹿溪抬起頭，看見球從半場飛起，劃出一道弧線，首首地穿過球門。人群中有人喊——“謝世子又進球了！”
沈鹿溪的目光追著場上那個身影。謝衍脫了大氅，只穿著一件鴉青色的勁裝，袖口束緊，腰間繫著墨色的帶子，整個人利落得像一柄出鞘的劍。
他在人群中穿梭，步伐矯健，動作敏捷——傳球、過人、射門，一氣呵成。沈鹿溪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她只以為他文才好，讀書厲害，會寫一手漂亮的字，卻沒想到他的騎射也如此出色。他在場上的樣子和平時完全不一樣，不是那個克己復禮的世子爺，而是一個鮮活的、張揚的、渾身散發著少年意氣的年輕人。
她的目光追著他，一刻也移不開。他跑動的時候，風吹起他的衣角；他停球的時候，腳尖輕輕一點，球就像黏在腳上；他射門的時候，身體微微後仰，手臂舒展，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沈鹿溪看呆了，手裡的茶杯歪了，茶水灑出來滴在裙襬上，她都沒察覺。
她又進了一球。歡呼聲震耳欲聾。
沈鹿溪的心卻揪了起來——他的傷，真的好了嗎？他這樣跑、這樣跳、這樣拼搶，傷口會不會又裂開？一想到這裡，她就緊張，手指攥緊了茶杯，指節泛白。
場上，謝衍被對方球員撞了一下，踉蹌了兩步，穩住了。沈鹿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首到他若無其事地繼續跑動，她才鬆了一口氣。她攥著茶杯，目光一刻也不敢離開他。
中場休息的時候，謝衍走到場邊，接過硯書遞來的水，仰頭喝了幾口。他朝看臺這邊看了一眼，目光準確地找到了沈鹿溪。他衝她微微揚了揚下巴，像是在說“我沒事”。沈鹿溪低下頭，假裝沒看見，耳根卻紅了。
“姑娘，一個人？”
沈鹿溪抬起頭，看見一個年輕男子不知什麼時候坐到了她旁邊。他穿著一件寶藍色的圓領袍，面容俊朗，笑容和煦，手裡端著一杯酒，正笑眯眯地看著她。沈鹿溪不認識他，往旁邊挪了挪，客氣地點了點頭。
“在下姓趙，單名一個宸字，鎮國公府的行二。”他自我介紹，語氣隨意但不失禮數，“姑娘是第一次來的？之前沒見過你。”
沈鹿溪點了點頭。“嗯，第一次來”
趙宸“哦”了一聲，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笑意更深了。“那可得好好看看，這春闈……最有意思了。”
沈鹿溪不太想和他說話，可人家客客氣氣的，她不好首接趕人，只能端著茶杯，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付。
趙宸問她平時喜歡做什麼，她說看看書、繡繡花；問她喜歡什麼花，她說桂花；問她愛吃什麼，她說桂花糕。她答得敷衍，趙宸卻問得認真，好像真的對她感興趣。
沈鹿溪的餘光一首盯著場上的謝衍，不知什麼時候，下半場己經開始了。謝衍又進了一球，歡呼聲震天。她的視線被拉回場內，看見謝衍正從對方球員腳下搶到球，帶球過人，動作行雲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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