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衣裳還沒換,額頭上還掛著汗珠,顯然是剛從蹴鞠場上下來,連休息都沒顧上就趕過來找她了。
然後他看見了顧長安。
他看見顧長安站在沈鹿溪面前,兩個人靠得很近,不知在說什麼。沈鹿溪低著頭,顧長安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那目光裡有歉意、有期待、還有一種讓人生厭的篤定。
謝衍的手指慢慢收緊了。鳳頭釵的釵尾硌著他的掌心,生疼。
他沒有走出去,而是轉身走了。硯書小跑著跟上來,看見他的臉色,嚇了一跳。“世子爺,您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回去。”謝衍轉身走了。
那天傍晚,春圍還沒結束,一道調令就從兵部發出了。太醫院醫正顧長安,醫術精湛,西北邊疆軍醫緊缺,即日調任,任期五年。沒有商量的餘地,沒有迴旋的餘地。
硯書拿著調令的副本,站在謝衍身後,大氣都不敢出。謝衍坐在案前,手裡還握著那支鳳頭釵,釵頭的東珠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世子爺,這調令……是不是太急了?”硯書忍不住開口,“顧大人和表小姐的婚期雖然延遲了,但畢竟還沒退婚。您這樣把人調走,表小姐那邊——”
“她不會知道的。”謝衍的聲音很淡,“只會知道顧長安主動請纓去了西北。”
硯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謝衍一個人坐在燈下,把那支鳳頭釵舉到眼前,看了很久。釵頭的鳳凰雕得很精細,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鳳嘴裡銜著的東珠圓潤飽滿,光澤溫潤。
他本想在今天把它送出去的,想看她戴上它的樣子,想看她眼睛亮亮地說“好看”。
可她沒有看他。
她看的是顧長安。
幾天後,太醫院的外派名單下來了。顧長安的名字赫然在列——西北邊疆,軍醫,任期三年,即日啟程。
訊息傳到伯府的時候,沈鹿溪正在院子裡繡花。青黛跑進來,氣喘吁吁地說:“小姐,不好了!顧大人被外派了,要去西北邊疆,三年!”
沈鹿溪手裡的針頓了一下。她看著繃子上那朵繡了一半的牡丹,沉默了很久。
“三年。”她重複了一遍。
“是啊,說是太醫院的決定,邊疆缺軍醫,顧大人醫術好,被選中了。”青黛急得團團轉,“小姐,您的婚事怎麼辦啊?”
沈鹿溪把針插在繃子上,放在一邊。“再說吧。”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秋風吹進來,帶著桂花的香氣。她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樹葉快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
顧長安要走了。
三年。
她應該難過,可她難過不起來。
她只是覺得空,像是本來懸著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砸出一個坑,坑裡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