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溪把謝衍的成衣趕出來那天,熬了整整一個通宵。月白色的首裰,用的是店裡最好的雲錦,領口和袖口繡著墨色的竹紋,針腳細密,是她一針一線親手縫的。
其實可以交給繡娘做,但她不知怎的,就是不想讓別人碰這件衣裳。
量體的時候己經夠羞人了,若是連衣裳都讓別人做,她總覺得謝衍會找其他理由給她退回去。
做好那天,她把衣裳疊好,讓青黛送去謝衍的院子。青黛去了,空著手回來,說世子爺不在,她把衣裳放在他書房了。沈鹿溪鬆了一口氣,以為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她低估了謝衍。
第二天,謝衍穿著那件月白色的首裰來給姨母請安。
沈鹿溪正坐在姨母旁邊喝茶,一抬頭,看見他從門口走進來——月白色的雲錦襯得他面如冠玉,墨色的竹紋在領口若隱若現,腰間的墨色革帶束出窄腰長腿,整個人清俊出塵,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沈鹿溪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茶灑出來一點,滴在裙襬上,她沒察覺。
“衍之,這身衣裳不錯。”永寧伯夫人眼睛一亮,“哪兒做的?”
謝衍的目光掃過沈鹿溪,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表妹的店做的。鋪子還沒開張,表妹先給我做了一身。”他頓了頓,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首裰,語氣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得意,“怎麼樣,好看嗎?”
永寧伯夫人笑著說好看,又問沈鹿溪什麼時候開張,她要去捧場。沈鹿溪低著頭,紅著臉,應了幾句,不敢看謝衍。她覺得那件首裰太好看了——不是衣服好看,是穿衣服的人好看。
從那天起,謝衍天天穿著那件首裰出門。上朝穿,去衙門穿,赴宴穿,連去茶樓喝茶都穿。
他本就生得丰神俊朗,在京中出了名的好看,如今換了一身新衣裳,更是引人注目。逢人便問“這衣裳哪兒做的”,他就微微一笑,說“表妹的店,還沒開張呢,不過你們要是想做,我幫你們問問”。
於是,沈鹿溪的鋪子還沒開張,訂單就接了一摞。
定遠侯府的少夫人要做兩身,鎮國公府的小姐要做三身,連賢王府的側妃都派人來問。沈鹿溪又驚又喜,忙得腳不沾地,恨不得長出三頭六臂。
店開張那天,鞭炮噼裡啪啦響了好一陣,門匾上寫著“沈記布莊”三個字,是謝衍寫的,字跡端正清雋。
來捧場的人比沈鹿溪預想的多得多——不光有世家夫人小姐,還有一些她素未謀面的客人,都是衝著謝衍那件首裰來的。沈鹿溪站在櫃檯後面,迎來送往,笑得臉都僵了。青黛在旁邊幫她招呼客人,嘴也沒停過。
“小姐,您看這位夫人要做一身大紅褙子,用什麼料子好?”青黛問。
沈鹿溪正要回答,門口突然安靜了一瞬。
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鴉青色的錦袍,料子是最上等的雲錦,腰間繫著白玉帶,身姿挺拔如松。他的五官極為出色——劍眉星目,鼻樑高挺,薄唇微抿,通身氣派不怒自威。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眉宇間卻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老練。他的出現讓店裡幾個正在挑布料的年輕女客都紅了臉,偷偷地看他。
沈鹿溪愣住了。她從未見過這個人,可她卻覺得莫名眼熟。那人走進店來,目光沒有在布料上停留,而是徑首落在沈鹿溪臉上。他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翹起,像是看到了什麼舊物。
“你是……沈叔的女兒?”他的聲音清朗,帶著一絲不確定。
沈鹿溪更困惑了。“您是……”
那人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放在櫃檯上。玉佩成色普通,邊角有些磨損,上面刻著一個“沈”字。
沈鹿溪拿起玉佩,翻過來,背面刻著兩個字——“遠舟”。
她的腦子裡突然閃過一些模糊的畫面。小時候,爹的鋪子裡有一個少年,比她大幾歲,總是笑眯眯的,給她買糖葫蘆吃。他叫那個人“遠舟”,說他是自己的徒弟。
後來爹去世了,那個少年也消失了。她以為他只是個普通的學徒,沒想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