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舟說到做到。自從那日認了師妹,他便隔三差五來店裡,送布料、送訂單、送客人,還親自教沈鹿溪怎麼分辨不同產地的絲綢,怎麼和供貨商討價還價,怎麼應對那些老奸巨猾的商人。
他說話溫和,做事周到,從不擺皇商的架子,店裡上上下下都喜歡他。
“小姐,林公子又讓人送了一匹蜀錦來,說是新到的貨,讓您看看花色。”青黛抱著一匹錦緞進來,眼睛亮亮的,“這顏色真好看,鵝黃的,襯您的膚色。”
沈鹿溪正在算賬,頭也沒抬。“放那邊吧。跟師兄說謝謝。”
“林公子還說,過兩日江南有一批新貨到,問您要不要親自去挑。”
沈鹿溪想了想。“去吧。正好店裡缺幾匹做夏衫的料子。”
青黛應了,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小姐,林公子對您真好。比親師兄還親呢。”
沈鹿溪放下筆,笑了笑。“他是我爹的徒弟,又幫了我這麼多忙,我自然要記著他的好。”
青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總覺得小姐大可不必,在世子爺這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可她不敢說。
幾天後,林遠舟又來店裡了。沈鹿溪給他倒了茶,兩個人坐在店後的院子裡說話。林遠舟喝了一口茶,目光在沈鹿溪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像是隨口一提。
“鹿溪,你那位表哥——永寧伯世子,聽說他幫了你不少忙?店裡的生意,好多都是他幫忙張羅的?”
沈鹿溪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嗯,表哥人好。”
“人好?”林遠舟笑了笑,“刑部有名的活閻王人好?表妹還真是說笑。”
沈鹿溪聽他這些天總是提起謝衍,也生出了幾分怪異來。“師兄,你提他做什麼?”
林遠舟看著她紅紅的耳根,心裡有了數。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沒什麼,就是好奇。我在京城人生地不熟,想多結交幾個朋友。你表哥在朝中聲名顯赫,我早就想認識認識了。鹿溪,能不能幫師兄引見一下?”
沈鹿溪猶豫了一下。她不太想讓謝衍和林遠舟走得太近,說不上為什麼,就是有一種說不清的不安。可林遠舟幫了她這麼多忙,她不好拒絕。
“好吧。我問問他什麼時候有空。”
謝衍答應得很快。沈鹿溪讓人傳話的當天傍晚,他就回了話——“明日未時,城南茶樓,我請林公子喝茶。”沈鹿溪把話傳給林遠舟,林遠舟笑了笑,說“世子爺太客氣了”。
第二天未時,沈鹿溪帶著林遠舟到了城南茶樓。謝衍己經在了,坐在臨窗的位置,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首裰——又是她做的那件。他看見林遠舟,站起來,拱手行禮。
“林公子,久仰。”
“世子爺,幸會。”林遠舟回禮,姿態從容,不卑不亢。
兩個人坐下來,沈鹿溪坐在中間,有些侷促。茶上來,謝衍端起茶杯,先敬林遠舟。“林公子年紀輕輕便做到皇商,前途不可限量。表妹常提起你,說你年少有為。”
“世子爺過獎。”林遠舟笑了笑,“世子爺才是年少有為,狀元及第,前途無量。”
兩個人客套了幾句,氣氛還算融洽。沈鹿溪鬆了一口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菜上來了,一碟碟精緻的小菜擺滿了桌子。謝衍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桂花糖藕,放在沈鹿溪碗裡。
沈鹿溪愣了一下,沒多想,吃了。
謝衍又夾了一塊蜜汁山藥,放在她碗裡。她又吃了。
謝衍又夾了一筷清炒蝦仁,放在她碗裡。她又吃了。
謝衍又夾了一塊紅燒排骨,放在她碗裡。沈鹿溪低頭一看,碗裡的菜己經堆成了小山。她抬起頭,剛想說“夠了”,謝衍又夾了一筷青菜,穩穩地放在最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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