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城南的一處私宅裡還亮著燈。
林遠舟坐在書房中，手裡把玩著一枚玉佩——正是上次在沈記布莊給沈鹿溪看過的那枚，背面刻著“遠舟”二字。
他的表情不像在沈鹿溪面前那樣溫和，眉宇間帶著一種冷峻的、審視的沉鬱。
桌上攤著一張京城的輿圖，幾處地方用硃筆圈了紅圈，其中最大的一個圈，正落在永寧伯府的位置。
門被敲了兩下，一個黑衣男人走了進來。那人身材魁梧，面容普通，是那種混在人群裡絕不會被注意到的長相。他關上門，單膝跪地，抱拳行禮。“主子，衙門那邊有訊息了。”
“說。”林遠舟放下玉佩。
“勤王的那批貨，還扣在永寧伯世子謝衍的管轄範圍內。他盯得很緊，咱們的人滲透不進去。”黑衣人頓了頓，“之前安排的那次刺殺，本以為能讓他知難而退，沒想到他反而查得更兇了。最近他又提審了幾個知情人，再這樣下去，恐怕——”
“恐怕什麼？”林遠舟的聲音很淡。
“恐怕勤王的事要瞞不住了。”
林遠舟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沒有馬上說話。他的目光落在牆壁上掛著的那幅字上——“沈記布莊”西個字，是謝衍寫的。他盯著那幅字看了片刻，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謝衍這個人，表面清冷寡淡，實則心防極重。想從他那邊下手，硬的不行，只能來軟的。”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對我雖然客氣，但始終有戒心。我幾次試探，他都滴水不漏。”
黑衣人抬起頭。“主子，那咱們怎麼辦？勤王那邊催得緊——”
“不急。”林遠舟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帶著秋天的涼意。“我觀察了這些日子，發現了一件事。”
“什麼事？”
“謝衍對別人，是鐵板一塊。但對一個人，他沒有防備。”
黑衣人愣了一下。“主子說的是——沈姑娘？”
林遠舟轉過身，看著他。“這些天我藉故接近沈鹿溪，謝衍表面上不動聲色，可每次我在店裡多待一會兒，他就會‘恰好’出現在對面茶樓。每次我送沈鹿溪回府，‘恰好’都能在路上碰見他。”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他不是不防備，他是把防備藏起來了。而他的軟肋，就是沈鹿溪。”
黑衣人猶豫了一下。“可沈姑娘是主子您的師妹，她對我們的事一無所知。若是利用她，萬一謝衍察覺——”
“所以不能讓她知道。”林遠舟打斷他，語氣依然平靜，“我們只需要製造一點動靜，讓謝衍分心就夠了。等他忙於應付，我們就有機會把那批貨從衙門裡弄出來。”
他頓了頓，目光沉了下來。“記住，不管計劃如何，不要傷及沈鹿溪的性命。”
黑衣人愣了一下。“主子，您——”
“她是我師父的女兒。”林遠舟的聲音很輕，“我欠師父一條命。動誰都可以，不能動她。”
黑衣人低下頭。“屬下明白。”
“去安排吧。”林遠舟擺了擺手，“動作小一點，不要打草驚蛇。謝衍不是傻子，但凡露出馬腳，我們就前功盡棄了。”
黑衣人抱拳行禮，轉身走了。門關上的那一刻，林遠舟回到書桌前，拿起那枚玉佩，在掌心轉了轉。玉佩上還殘留著白日的溫度，是沈鹿溪握過的那一面。他的目光柔和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冷峻。
“沈鹿溪……”他低聲唸了一句，話沒說完，嚥了回去。
窗外，月色清冷。遠處的永寧伯府方向，隱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林遠舟關上窗戶，吹了燈。書房陷入黑暗，只有桌上那枚玉佩，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他計劃著讓謝衍分心，卻不知道，他的一舉一動，早己落在另一個人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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